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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没穿那件雪纺的,至少比身上这件棉衫凉快些。
“创作需要充裕的时间,只有创作出好作品才好为校争光,这也是为长远考虑,校长您说呢?”她安静说话的样子人畜无害,拒绝的态度却倔强分明。
在贵客面前被驳了面子的校长有些气急败坏,“就差这么点时间吗!”
可校长的硬刀子捅进了软棉花,颜珏眨眨眼,“差……”
一直没出声的厉铮突然开口对丁昭东说,“既然颜老师坚持,你就别再勉强了。”丁昭东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
包房的门在这时被从外推开,几个侍应生进来上菜。杯盘迭起间,颜珏听到厉铮的声音,“这道珍珠白菜不错,不很辣,颜老师可以试试。”
她是要试试,蓉北人口味偏辣,江南出生的颜珏一直不大习惯。事实上她已经被辣味呛了半天了。嚼着口感清淡的白菜,颜珏甚至没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颜珏舒心的享受了后面几道菜,中途文景要去洗手间,颜珏陪她一起离席,算是暂时躲开了校长。
厉铮站在包房外的露天小花园里打电话。
“对方报价多少?拒绝。没有可是。”三句结束了通话,他手插着口袋看不远处正低头数格子的人。
初夏的下午,风同落日一样美好,吹打着槐树枝轻轻晃动,草地上几只鸽子正踱着步,偶尔歪头发出咕咕声,似乎对不远处正慢慢靠近颜珏的男人表示好奇。
“要怎样你才答应?”话一出口,厉铮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因为肩膀一抖的颜珏明显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找她说话。
“什么?”颜珏回头,喝了几杯的缘故,她脸色还是微醺的粉。
其实她酒量算好了,没记错的话,今天的红酒她至少喝了六杯。刚这样想完,厉铮眉一皱,扶住了站立不稳的颜珏。“丁昭东说的那个小孩儿,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教?”
“厉先生,做人最要紧的是什么?”女人的眼睛眯起来,眼缝中露出来的黑色瞳仁带着微褐色的光,猫一样的妩媚,厉铮手心一动,问,“什么?”
“诚实。”颜珏突然挣开了厉铮的手,倒退一步站住后歪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说丁少爷的那个朋友就是你呢?”
厉铮宽宽的肩膀耸起再放下,“的确,是我侄女想学画。”如果不是昭东说要挑战什么烈性女教师,他是没打算隐瞒。
“那为什么是我?”颜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教画画的不止我一个,凭你的财力完全能找到比我还优秀的。”
她的话是事实,厉铮的头微微左·倾,真像在认真思考。半天颜珏听他说出几个字,“因、为、是、你。”
蓉北城的下午温存的像个小家碧玉,一切都是默默的,天也蓝到剔透,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鸽哨声,几只白鸽扑腾腾飞起,在头顶盘旋出几道白圈,颜珏抬头仰望天空,心难得的从容淡定。刚刚她答应了厉铮的要求,只不过带了一个附加条件而已。
“真想要我教也不是不可以,帮我个忙。”
“尽管开口。”
“都不问什么忙?”颜珏正色看他。
“只要你说的出。”
颜珏回过神时,厉铮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看着那抹的俊逸背影,微笑,“那么自信?真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啊!”
收回思绪的颜珏回头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文景,你都蹲了十分钟了……”
两小时后,回到家的颜珏坐在四角椅上喝着手里的柳丁汁。对面的造型沙发上,妖孽表情郁郁的咬掉香蕉,把蕉皮丢到桌上一堆堆苹果核旁边。
“阿玉,你有新欢了!”
颜珏闭着眼抿了口柳丁,“依据呢?”
“你让我整整数了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二只羊!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二!够蓉北人民吃五年的了!”妖孽剥开最后一根香蕉,咬香蕉像咬颜珏。
“那要恭喜你,可以垄断蓉北的羊肉市场五年,不用工作了……”柳丁汁的味道酸中带甜,和她的笑容一样。
“……”妖孽挫败的朝后一躺,软软的沙发顿时凹陷下去一块。他咬口香蕉,神情寂寥的看着天花板,“阿玉,我失恋了……”
“打住!”颜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聂文轩,浪费别人的时间是谋财害命,浪费自己的时间是慢性自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自杀时都捎上我,我还没活够呢。”
“有点同情心好不好!”说话间,妖孽吃完了果盘里的所有水果,颜珏也没在意,她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你每次出门把钥匙丢了,不是找开锁匠把门打开,而非要从我家阳台越过去呢?不觉得危险吗?”颜珏自己都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危险吗?我是觉得这样即刺激、又环保。最重要的是节省开锁的钱。所以我才每次出门前都在家里再放把新的备用。”
妖孽笑的胸无城府,颜珏牙却有点痒。“在山里飘了一个月了,你不累吗?回去洗洗睡吧。”她起身收拾桌子,顺便逐客。
“不累啊,我还没给你看我拍的照片呢。走前你不是说回来第一个给你看?”
这么欠揍的话是她说的?颜珏怀疑。但最终她还是不轻易的跟着他坐到沙发上,看他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这是阿尔卑斯山特有的一种蝴蝶,翅膀是雀蓝色的,张开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美的惊艳!”妖孽兴奋的样子让颜珏同情起妖孽之前的若干女友,因为在妖孽眼里,女人的美绝对能和这只蝴蝶画等号,甚至是小于等于。艺术疯子。
“Stop!”她突然反应过什么,分分钟怔愣后,颜珏抢过相机“不是去云南?怎么是阿尔卑斯山的蝴蝶?”
“是啊!”妖孽笑的天真无邪,“云南不好玩,我就改飞欧洲了。”
也不怕他啰嗦的颜珏烦,妖孽献宝似的一张张翻着照片,喋喋不休。颜珏听的头晕,索性跟他要礼物,想让这张嘴休息一会儿,“手信呢?拿来。”
“没忘,没忘,一大包呢……”妖孽态度积极的光着脚下地去翻箱子,拿出一包红色纸袋,人内急似的跑了,“我去个厕所先!”
颜珏冲他背影翻个白眼,十秒钟后,厕所里的妖孽听见了她的咆哮声,“聂文轩!阿尔卑斯山的特产是阿尔卑斯糖!!”
草莓味的糖果暖暖甜甜,颜珏赤脚窝在沙发里看聂文轩的相机。傍晚,落日的余晖照进颜珏家,小方框里的欧洲大陆,风情万种。尖顶头的天主教堂巍峨大气,石子路蜿蜒盘曲的像条小青蛇,爬进一片金黄的油麦田,金头发的小姑娘在风中奔跑,辫梢传递着自然、活泼与快乐。
“颜珏,先别看我相机!”
她正一张张翻着,妖孽突然从里面冲出来,如果不是认识他,换做另外一个女人看到裤子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的聂文轩,一定会高喊着臭流氓,再送他一扫帚。
颜珏却反应平淡。“把裤子穿好。你拍的男性人体我都看过,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个不一……样……”
“不就是抓拍到的霍东川吗?”颜珏起身顺手把相机扔给聂文轩。“把你这堆东西赶紧收拾,回家!我累了,要休息了。”
只留给妖孽一个淡薄的背影,颜珏进了卧室。
人的一生中一定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打破你的原则,改变你的习惯,成为你独一无二的例外。霍东川是颜珏的例外,一个最不幸的例外。
妖孽在蓉北机场抓拍美女时,无意间拍到了霍东川。他回来了。
颜珏平静了几年的心,从今晚开始有些乱。
海角七号
第三章
【我想再多看几眼星空,在这什么都善变的人间里,我想看一下永恒——电影“海角七号”】
海角七号是部电影,也是颜珏的画室名。
高跟鞋的金属哒哒声迈进海角七号时,颜珏正拿着泥鳅往鱼缸里放,两只小乌龟顿时来了劲,几个回合下来,鱼缸里一片血雨腥风。
“再这么吃,哪天我就把你们两个小杀手扔掉。”颜珏皱着眉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身职业装的Chris——厉铮的特别助理。
写着“海角七号”的木板牌被风吹打,噗哒噗哒敲着石头墙面,一对白鸟从头顶飞过,Chris撩了下头发,真好像嗅到了海边的咸湿空气。颜珏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拎着画具站到牌子下面对Chris说,“可以走了。”
开门坐上副驾驶的Chris透过后视镜看颜珏,后者正看着车窗外,很安静的样子。“颜老师,厉总的侄女叫厉粒……和你往常教的学生不大一样。”才说两句Chris就收了声,出门前老板吩咐要她把厉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