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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没什么，我记得你看到我妈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的表情。”我笑。
“啊，”她脸有点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转过身去，脚步迅速的继续踩着石阶，“你不说我倒还忘了。”
“对了，后来我去给你们两个买水的时候，我妈拉着你说什么了？”我想起了很久之前就问过，却一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后来妈妈跟我说，她觉得那个姑娘不错，要我不要错过机会。当时我跟千还不是很熟，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交情，妈妈的话让我瞬间红透脸，之后好久都不敢直视千的眼睛，好在千并没有什么反应，我才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那之后，似乎就隐隐约约的，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很是模糊，说不上喜欢。只是偶尔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偶尔跟她说话的时候脸红，心扑通扑通跳，让我想要赶快跑开。
“就是不告诉你。”她没有回头，语气了带着戏谑。
我妈当着我的面跟她说，自己想要个丫头做女儿的。她很是得意，从那以后便以我姐姐的名义自居。她比我大半个月。
当我终于觉得自己累得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寺院的大门出现在不远处的前面，千仍然是劲头十足的样子，咯噔咯噔跑上去，站在寺门口的平台上，看着旁边的小佛塔发呆。
“韩肃，你看，这是什么？”她走近，有点费力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我走到她旁边，有点喘着粗气的，仔细审视上面的字迹，年代久远，字的凹印里灌满泥土，还有各种雨水腐蚀出来的坑坑洼洼，根本就辨认不清。“应该是佛骨吧，这种形状。”我猜测。
“是佛骨。”她向后退了几步，似乎看到了什么，还没等我问，就已经跑到庙门里面去了。
我无奈，只好跟上，这儿是个很大的平台，尤其是进了庙之后，有墙隔着看不见下面的树木以及山石，我的心情于是缓和许多。
“韩肃，你看这是什么花？”我刚刚迈进门，就听千在不远的青砖小路上冲我喊，“佛门净地，请勿喧哗”的标语似乎对她的声音有一定的限制作用，小路的尽头，佛殿里的师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腊梅？”我看着那花，半是疑惑的说。这里檀香的味道极其重，但是花香仍然隐约可闻，清新而沁人心脾，有一种人间寻不到的优雅和纯净。
寺院里的香火看上去极其兴旺，几乎已经到了一种青烟缭绕恍若云雾的状态。我的眼睛向来对于烟火之类的东西很是敏感，这次却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我看看身边的千，突然觉得很是宁静。
深山古寺，若是能就此与你相伴，便是放逐山野，此生何求。
“我也想留在这里。”千轻轻的说，仰头看着大殿里的佛像，缓缓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是‘也’？”我问，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但是还是很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你是那么想的。”她满怀信心的说，仍然不看我。
已经正午，阳光从早已失去了方位的头顶照射下来，透过随着山风摇曳的树的枝叶，洒到我们两个的身上。我看到千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
“君前世必为妖孽，今日入寺，为老衲所收，从今而后，不得拈花惹草，愿尔好自为之。”她突然换了一副大师的口气，一本正经。
我笑了。
见我并不配合，她很没趣的样子，扬手一直寺院的后门：“往上还有，我们继续爬。”
我的腿瞬间有些软，然而又不放心她自己上去，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再往后的路，不太有人走的样子，所以落满了叶子不说，石板也多多少少有些松动。或许大师们不常登顶，所以到距离顶端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开始没有青石铺成的道路了。
我看着稀稀松松的泥土沙石，看着上面被登顶的游人踩出来的脚印，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了。“我在这儿等你？”
“上来嘛，你是男生呢。”她撇嘴，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男生也可以有恐高症啊。”我有些腿软，抱住路边一棵树皮已经被磨得光亮的古树，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看嘛，都快到山顶了，你不上去看看，难道会甘心吗？”她拉着我的手，额头上沁着汗珠。
“我已经死心了，咱们下去吧，生命是最重要的。”被她的手拉着的地方有些痒，手背上她的手掌软软的触感让我的脸微微的泛着红色。
“韩肃，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她撇嘴，假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明明知道她是假装的，我却不由自主的跟上去。
“怎么愿意了？”她笑，为自己的阴谋得逞无比的开心。
我叹口气，什么都不说，艰难的寻找着手脚的落点。爬山爬山，我现在真的是手脚并用在爬了。
终于到了顶峰，我抱着旁边的一棵树，不敢睁眼睛。
“韩肃，韩肃你看，多么广阔。”她摇着我的胳膊。
我心有余悸的睁开一条缝，看到远处苍翠的山脉，有点愣了。
该怎么形容吗，或者，那些真的能用文字形容吗，这只不过是群山中最矮的一座而已，这样远远的看过去，高于一切的绿色的视野，那么靠近着明亮的蓝色的天空，阳光也是，空气也是，都那么的纯净，好像从来没有被什么污染过。谷里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悦耳。我本能的低头去寻找那欢快的叫着的鸟儿，却看到了Z字形的，蜿蜒的，没有尽头向下的石梯和突兀的覆着绿色的山石。
眼前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是那个跳着担子走山路的梦，山路那么长那么长，格外崎岖，颠簸。天是黑的，山风呼呼作响。担子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着亮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让人心安。我好奇，想要放下担子，看看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后面却是妈妈的声音：“别停下，继续走。”
别停下，继续走。
继续走……
“韩肃，韩肃你醒了，韩肃你怎么样？”
有人叫我。
“都是我不好，你快点睁开眼睛啊。”
我喜欢的声音。
我顺从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了的，千苍白的脸，还有围成一圈，紧张的看着我的人们。
“觉得怎样？”旁边一位大叔问，他满头大汗，很是紧张。
“我没事，有点恐高症而已，”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竹席木枕，古朴而有韵味，“这是哪儿？”
“山腰的寺院，”大叔解释道，松一口气，然后开始数落我，“你说你这小伙子，恐高症还登什么山？”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他恐高还逼他上山。”千满脸的歉意，惊魂未定，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看来并没有涂唇膏，我想。
“女施主，凡事皆不可强求。”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些陕西方言的味道，声音苍老却有力。大叔闪开身子，我看到一位穿着青袍的师父站在不远的地方，面带着微笑的看着我们。
“是，谨遵大师教诲。”千点点头，双手合十，很恭敬的行个礼。
喝了些水之后，我们两个开始慢慢的下山。千走在我前面，始终比我低一级阶梯，她拉着我，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要给我做自动扶梯。
“对不起，我晕倒了。”我满是歉意的说，同时还有点沮丧。
“是我不好，大师说得对，有些事情，不可以强求。”她的语气平静，可是听上去比我的还要沮丧。
我看到自己手腕上系的红绳，笑了：“今天还是有好的收获啊。”
“什么？”
“情侣手链啊。”我笑，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刻意加重了“情侣”二字。
“韩肃。”千突然停住，我收脚不及，多下了两级级，刚好平视她的眼睛。
“大师有何吩咐啊？”
“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她轻轻的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后面下山的人路被我们两个堵住了，在后面很有礼貌的小声催促。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眼睛紧紧盯着石阶，向下疾走几步。
“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我冲着山谷大喊着。
山谷里响起一阵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和着回声，极其响亮。
我回头看她，她站在高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泪水。
原来那就是我所挑着的担子里，亮晶晶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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