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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你就是宫里的人。”昭阳殿的皇后,华妍之美,使人难以置信。她脸上的笑容,比春日阳光温暖多了。
我抱起女婴,皇后冷冰冰的声音飘过来:“我把皇朝的继承人交给你。你要仔细。只要你照顾好她,你在意的人,我保证会让他活着。”
皇后没有食言。我日以继夜,小心翼翼的呵护神慧。每逢春节,皇后都赏赐给我一个大锦囊。里面有宝石,明珠,翡翠。还有…他的来信。我经常给吴王写信,但每年只被允许收一封回信。因此吴王的信总是格外长。如今他的世界局限在一方园囿中。我们所谈的,有风景,气候,还有往事。
神慧不到一岁,就会走路说话。她第一次开口就是对我,她说:“娘。”她认人,不让生人靠近她。每日除了缠我,也就是华鉴容可以让她安静片刻。
华鉴容对她过于宠溺,小姑娘咬他,踢他,他只是憨笑。连皇后有次都对我讲:“男孩子哪能那么惯着女孩子?将来她长大了,会觉得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不过,皇后的笑挺得意。
神慧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华鉴容带着她在昭阳殿的苗圃中玩耍。她一定要他讲故事,鉴容让她躺在他大腿上,边说边用手指去抚摸她头顶的黄毛。神慧打着呵欠,渐渐入睡了。金色的阳光照耀着牡丹花从,瓯碧魏紫,哪有少年一半的俊美?我是过三十的女人,霎那也恍惚起来。其实华鉴容在青涩年纪,就对女性富有吸引力。皇上的妃子们来昭阳殿的时候,常对他驻足远望。他偶尔回头,年轻的姑娘们就窃窃私语。
皇后走到鉴容的身边,小声吩咐:“容儿,你把她交给韦娘。为我去摘一朵昭阳里最美的牡丹来。”
鉴容指了指最近的一朵:“娘娘,就在手前。阿福睡了,弄醒了她恐怕又要发脾气的。”
“容儿,这是今年盛开的第一朵呢。只不过,如今它也最接近残期了。”
华鉴容的眼睛黑亮亮的:“是,但鉴容眼里只有这朵好。”
皇后拉住他的手:“好孩子。你喜欢这朵,舅母也就喜欢。我们不急着摘它,过几年也许就更美了。”
华鉴容一愣。脸忽然泛红了,他腼腆的说:“谢娘娘,鉴容记得娘娘的恩。”
他转眼看了看我,脸更红,低下了头。
神慧到了七八岁,跟了师傅读书,也学会拌嘴。她常气呼呼的对我说:“金鱼最坏。欺负我,笑我,哼哼,将来我要把他发配到海南岛去!”她是孩子,说过就忘了。第二天起床,还是要拉华鉴容陪伴着玩这玩那。
我逗她:“男孩子到了海南岛,只好讨野人当媳妇啦。”
神慧瞪眼,正色说:“那不好。金鱼讨厌,长得丑点……,但将来要没有人嫁他,我也不喜欢毛绒绒的野人。”
她从此再也没有提到过海南岛。
华鉴容真离开她那天——他不过出京守丧而已。神慧告别他后回到东宫,哭得好不伤心。黄昏的时候,她还在等他。没力气了,她就躺在床上。拿条手绢盖住小脸。这时小宦官偷偷告诉我,华鉴容到了门口,却不肯进来。
“韦娘,她要是一哭,我怕自己也忍不住。总有种预感,也许这一去许多事都会变。”母亲的死,是他迈向成熟的开端。
“阿福生气起来,老喜欢躲到文华殿的书阁。她在东宫贮藏室的第二格养了一只老鼠。她喂不来……,韦娘你要记得每天去给它吃食,但别让阿福知道了别人在帮她。这几天夜里,我为她把后面要学的课业标注好了。进上书房的时候;别忘了偷偷放在她的宣纸下面……”
我不断点头,少年的眼神颇为忧郁,说话时候的柔情却不会被任何人错认。
不久,就有了一种传闻。听皇上身边的宦官说,皇上连续几天邀请少年公子们进宫参加他主持的茶会。他们无一例外的出身名门,姿仪美丽。更有甚者,有些孩子,是从千里之外,自己父亲的任所或家族的封地,奉旨入京的。这太不寻常了!
等神慧告诉我“母后说要给我选人作伴呢。哎,韦娘,还是金鱼好。对嘛?”我的手心都凉了,我回忆起那黄昏时分,一身丧服的华鉴容的忧郁与不安。
夜间,我去求见了皇上。自从皇后病倒,他每天除了上朝,就是盘旋在昭阳殿中。皇后神志昏沉,此时已经睡着。皇上则披着衣服,站在风口。
他老了许多,在夜色中我尽量不去想他与吴王酷似的外貌。吴王,也会苍老吧?我们是被生生隔开的上一代,难道皇上忍心让自己视若亲子的华鉴容受这种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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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叹气,双手扶起我:“阿韦,容儿配给神慧——是早就定下的事。朕怎会忘记?但时过境迁,现今别人都行,就他不可以。原因……,朕不能告诉你。想必有一天你也会知晓。”
我说:“皇上,皇太女是太小。但皇上皇后又怎么放得下华公子的一片心呢?”
皇上凝视我:“阿韦说的不错。但作为皇家人,与其要别人的爱心,不如要别人的忠心,诚心。高处不胜寒,容儿离了这漩涡,未必不是好事。”
我多说无益,只好探起皇上口风:“皇上已经有了人选吗?”
他犹豫着,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阿韦。我想选谢家的孩子。那孩子韶秀聪颖,作诗如有神助。他今年刚好十六岁。但……在皇后面前我不能做主,还要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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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口而出:“谢公子是少年中最出色的吗?”
“不,还有一个人。然而完美无缺也是件憾事。”皇上看着荷塘月色出神:“他好象是天界的谪仙,和这宫廷阴谋,争权夺利全不相干。而且他的家族过于强盛。朕因此并不主张他。可……
”皇上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琅琊王氏的王览被封为尚书,侍中。天下的每个角落,无人不知他将是皇太女的丈夫。我突然明白了皇上的叹息从何而来。他果然了解皇后。而我在昭阳殿见过少年王览以后,也理解了皇后为什么一眼挑中了他。皇上是男人,男人先让理智做决定。而皇后是女人,女人被感觉与印象征服。
我怀着挑剔的眼光看王览,但他的举动,言谈,实在无可指摘。面对突如其来的显赫,他淡然处之。面对宫廷内外的谄媚,他从容微笑,眼神清灵。他像泉水,在缓慢的柔和的节奏中,淹没了一切。只有一个月,这有一双微挑凤眼的少年就使所有的人敬爱,包括我。
他风仪与秋月齐明,音徽与春云等润。但他的风采,并不容易使人产生凡俗的感情的。女孩子们不会像以前对着华鉴容那样狂热:追逐少年的每个动作,只因为他的顾盼,就耳语脸热。对王览的膜拜,只会使宫女们更端重,更平心静气而已。他才十八岁,但连我都以为他已没有了弱点。
神慧和他很快的亲近起来,本来常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