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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可是有要紧事?〃
〃我搬了家,把新地址电话告诉你。〃宇贞十分意外,〃好,我写下来。〃〃我工作地方则是——〃〃找到新岗位了?〃更加纳罕。
这个不长进的小妹彷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时间不早,改天再谈。〃宇贞挂上电话,对丈夫说:〃你来看,这是世贞的新住址。〃那吴兆开懒懒接过,瞄一瞄,双眼忽然睁开,〃招云台?〃
〃可不是。〃〃她何来的本事住招云台?〃两夫妇啧啧称奇。
〃周末请她来吃顿饭问个仔细。〃世贞没听到,世贞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见一整幢招云台都是独居女人,一人霸一个单位,每个人都认识童保俊。
早上,犹记得这个梦。
她去上班,电梯门打开,不同年龄性别的人进来,她才放下心。
不,不全是童保俊的女人。
世贞被这种想法吓一跳,那么她呢,她可是什么身份?
电梯已经到了楼下,后边的人请她让一让,她才如梦初醒。
世贞在童氏做了三个月。
她十分勤力、称职、低调,学得很快,也懂得应用、实践,她与童保俊,并无进一步发展。
一日开会到深夜,童保俊累到极点,忽然叹口气,揉揉双眼,问世贞:〃我们什么时候私奔呢?〃世贞不动声色,静静答:〃待我查查约会簿。〃其余的同事都笑了。
世贞不知人家怎么想。
姐姐来约过几次,她都推掉,不是抽不出时间,而是觉得亲人声音中有太多好奇。
除此之外,生活还算愉快。晚上很少出去,下了班就往家钻,享受独居清静,握着一杯茶,坐在露台上,久久不厌。
她的前途仍然不明。可是至少知道明天一早该往何处去。
那天,她回到公司,一贯向童保俊报到。
老刘见到她,立刻站起来,〃王小姐,〃他很直接地说:〃童太太在里边。〃世贞立刻领会,静默地退后两步,不知怎地,脚步有点踉跄。
她一声不响转回自己房间。心有点忐忑,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
不做惯贼的人看到别人顺手牵羊已经吓得心卜卜跳。
然后,老刘匆匆进来,忘了敲门,〃王小姐,童太太就快巡到你处。〃世贞手足无措,不知藏往何处,连忙收拾一下杂乱桌面。
说时迟那时快,脚步声已经传来,办公室门忽尔被推开,童保俊探头进来,〃这是我们的推广经理。〃世贞屏息。
一位女士在门外轻轻站住,客套地问候,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那位女士一头银灰色头发,穿珍珠色套装,戴红宝石耳环,年纪约六十上下,保养得极好,神色不怒而威,分明是童保俊的母亲。
她只在门口瞄一瞄,并无多大兴趣,随即往别的部门去了。
世贞掩上门,靠着墙,呼出一大口气。啊,她还以为是年轻的童太太。
童保俊稍后过来,伸出舌头喘息作惊魂甫定状,世贞不禁好笑。
〃没想到我那么怕母亲吧。〃世贞温和地答:〃不是怕,是尊重。〃童保俊感慨,〃你说得太好了。〃世贞要到这个时候才恢复常态。
她发觉衬衫背后已经汗湿。没有做贼心也虚,真不是那块料子。
她发青的脸到此刻才慢慢转为红润,接着,耳朵脖子都发起烧来。
童保俊看着她晶莹的面孔,忽然问:〃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男同事有无约会你?〃
〃没有。〃怎么可能,再呆的笨人也知道老板对她有意思,连说声早都可免则免。
偏偏童保俊明知故问:〃啊,为什么,你拒人千里之外?〃世贞并没有娇嗔地打蛇随棍上:〃人家怎么对你你不知道?〃
她只是老实地答:〃我已对约会游戏丧失兴趣。〃
童保俊刚想开口,老刘却在门口说:〃老太太还有话说。〃他只得前去侍候。
世贞连忙脱下外套,凉一凉背脊。
迄今她不知道世上是否有一位小童太太。
这时,同事已把大叠文件放在她面前,〃世贞,劳驾你看看。〃世贞不得不收拾心猿意马。
老刘又进来,〃王小姐,童太太今晚请大家吃饭。〃世贞十分委屈,〃我有约。〃
老刘笑了,〃今晚还是我岳母七十大寿呢。〃〃怎么办?〃
〃老板为大。〃世贞叹口气,〃你说得对。〃
〃七时正,森悦酒店的西菜厅。〃哔,连更衣的时间也没有。
同事们其实都已经很累,可是统统都还得强颜欢笑前去饮宴。
世贞一到便坐在长桌后边位置喝啤酒,由童保俊把她叫到前座去,上次来这,她正失业,窘到极点,正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她不敢多话,只是赔笑。
老太太精神奕奕,丝毫不见疲倦,把一干年轻干部斗得东歪西倒。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有人偷偷抱怨应付加班费。
好不容易散席,童保俊与世贞同车。
他说:〃母亲对你的印象不错。〃不见回答,自驾驶盘转过头去,满以为她在踌躇,可是不,她已经睡着了。
样子可爱,一如稚童,头歪在一边,丰满的嘴还张开一点点,像还想说什么,可是支撑不住,随即堕人梦乡。童保俊不由得笑起来。
年轻真好,这样睡十多分钟,张开眼睛,又可以熬到天亮,早几年他也做得到。
到了今日,他总得找一张床,平平躺下,起码睡七八小时才叫休息。
全盛时期已经过去。
他想在那样柔软的唇上吻一下,他在该刹那并无其他意思,就像一些大人忍不住搂抱亲吻活泼可爱的幼儿。但车子一停,世贞即刻醒来。
〃啊,到了。〃她说。
趁她未推开车门,童保俊说:〃下星期,你与王子恩一起陪我到新泽西走一趟。〃
〃那张合约还未谈拢?〃
〃去年他们派人来,今年很应我们走一次。〃〃呵,礼尚往来。〃
〃再见。〃世贞推上车门,朝他摆摆手。
她打一个呵欠,抬头看去。都会的夜空永远是浑浊的灰色,远处有霓虹灯橘红的反光。她盼望看到蔚蓝色丝绒般天空,观看铺天盖地灿烂星光。
可见前辈们说得对,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世贞连妆都未卸,就倒在床上熟睡。第二天上班,她在电梯碰到营业部王子恩。
随口便说:〃子恩,你有现成的美国旅游签证吧。〃王子恩一怔,〃谁去美国?〃
世贞即时明敏地改变话题:〃你到过大峡谷没有?〃王子恩笑,〃到了纳华达,自然只余进赌场的时间。〃一开口便讲错话。童保俊想必尚未宣布。
昨晚他送她回家,一定有许多人看见,她最好紧闭着嘴,一语不发。
世贞忽然觉得寂寞,从前上班,与同事打成一片,吵吵闹闹,嬉笑诉苦,痛斥老板,不知多开心……但,凡事都得付出代价吧。她朝王子恩赔笑。
甫坐下,老刘便进来说:〃王小姐,老太太与童先生今早已赴新泽西。〃世贞又一怔,〃有急事?〃老刘不作答。
又是秘密,简直不能开口问任何事。世贞只得维持缄默。
老刘说:〃王小姐,这是你的飞机票,请你明朝起程。〃世贞睁大双眼,她以为此行已经取消。
〃王子恩与我一起去吗?〃老刘迟疑片刻,〃我不知道其他人的事。〃他出去了。
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思吧,明天就得上路。
世贞速赶案头工作。那天下午,公司来了稀客。
世贞到接待处一看,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姐姐,你怎么来了。〃宇贞一脸笑容,手抱幼儿,〃我们在附近医务所打防疫针,顺道过来看看。〃幼儿睡得十分平稳,世贞笑,〃个子大了许多。〃她请姐姐到会客室喝杯茶。
宇贞打量她的办公室,啧啧称奇,〃你也该下班了吧,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不如一起走。〃世贞说:〃我明早要出差,今天要晚下班。〃宇贞却道:〃不如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再回来赶通宵。〃都替她想好了。
世贞只得笑笑,〃好吧,一起走。〃〃先叫部车。〃
〃不用,我有司机。〃抱着小孩的宇贞不由得艳羡起来。
原来年轻女性的出路多得很。十五分钟车程就到了世贞新家。
幼儿仍然憩睡,世贞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宇贞四周围三观,〃客厅家具尚未置妥?〃〃没有空,也无客人,因此耽搁下来。〃
宇贞站露台上看风景,〃这里一站可以大半天。〃世贞赔笑。
孩子醒了,世贞连忙去找开水冲你粉。
听得姐姐说:〃将来我们上学,报阿姨这地址,阿姨家附近多好学校。〃世贞有点心酸,帮得上忙她一定帮,可是,这不过是一间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