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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转过头去,“我。”
“唉呀,云照,暑假起码放三个月,这么赶又到什么地方去?此处没了你十分凄清,多住几天陪陪你姐姐多好。”语气十分诚恳。
云照笑笑,“来,姐夫,我同你下盘棋。”
“好好好。”
清词说:“我去卸妆。”
棋下到一半,云照忽然轻轻说:“王旭之,其实你并无忘记那邹小姐,是不是?”
王旭之说:“当心你的车。”
云照笑。
王旭之轻轻答:“你猜对了,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
“你也不是真不记得我已经毕业。”
“讲得对。”
“公司里的事,却是真的不想理了。”
“正确。”
“换句话说,你把病况装得比较严重,为什么?”
“我吃你的炮。”
“我的棋艺一向不如你。”
“经过这次大病,我看透了人生,我想重新开始。”
“没想到清词如此爱你吧。”
“是,她伟大的情操感动了我。”
“王旭之,你因祸得福。”
“我也认为如此。”
“不过你总得逐步康复,否则清词压力太大,日渐憔悴。”
“这几天我已经好多了。”
“看得出来。”
二人相视而笑。
清词出来,“说些什么?那么好笑。”
云照答:“姐夫乱下一通。”
王旭之间:“是否马行田,士行日?”
清词说:“我来跟你复一遍。”
云照让座给姐姐。
她退回客房。
一次意外叫王旭之良心发现,回心转意。
为着自救,他确有洗心革面,间接也成全了清词。
他俩大抵可以白头偕老。
云照躺到床上,松口气,这次回家,她对母亲总算有个交待,不负所托。
大家都可以为清词放心。
审判
——选自亦舒中篇小说选《月亮背面》
丘培贞失恋。
她一言不发,照常生活,可是不到一个月,人就瘦下来,一张脸,只看到双大眼睛。
同事永颜见了,十分难过,但是知道她脖子硬,也不敢讲什么。
一日,在茶水间,培贞对永颜说:“不知怎地,最近一直掉头发,大把大把落将下来,地上头发比头上多。”
永颜笑,“受了压力会掉头发。”
培贞也苦笑,“这份没出息的工作做了也几年,有什么压力?”
永颜心里说,培贞,得罪你我也要讲真话了,于是轻轻道:“培贞,虽然你装作无事人一样,我也知道你不好过,到底与王志添走了三年,其实我很愿意听你倾诉,不过如果你不想对朋友讲太多,去看看、心理医生也是好的。”
培贞面孔僵住了。
永颜叹口气,“失恋乃兵家常事耳,你何必视作奇耻大辱。”
培贞缓缓喝口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培贞,这是李医生的卡片,诊所就在本厦十三楼,有空,同他谈谈,对你有帮助。”
过许久培贞才说:“我没事。”
转过头来,才发觉永颜早已离去,可是桌子上放着一张卡片。
培贞忽然感觉到同事的关怀,静静落下泪来。
她一直没有哭过,真的,正如永颜所说,失恋乃常事耳,不必哭哭啼啼,世上不知有几多大事惨事正在发生,个人恩怨,算得什么。
可是终于为身世悲哀了。
那日下午,她再三考虑后,拨电话到李子峰医务所约了时间。
心里好像已经好过得多。
下了班,没地方去,吃过点心,便到心理医生处报到。
真没想到李子笔原来是女医生。
李医生笑着迎出来,“你愿意躺下吗?”
培贞笑道:“相信我,医生,我超过愿意。”
她躺下来,医务所灯光柔和,布置雅致,十分舒适。
“有什么事吗?”医生问。
“我大量掉头发。”
“呵。”
“大概是受了失恋的压力。”
“愿意说一说过程吗?”
“太普通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是医生,我愿意聆听所有个案。”
“我扪三年前在大学夜间部认识,当时大家都在念公司秘书课程。”
“他叫什么名字?外型好不好?”
“他叫王志添,长得聪明俊朗。”
医生不语,放了一只轻音乐唱片,医务所的气氛立刻喜悦起来,培贞忍不住伸个懒腰。
“我十分爱他。”她轻轻说。
“他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小一岁,”培贞答:“半年后,我建议由我供他入日间大学,他成绩十分好,格于家境,才不得不白天工作。”
“他愿意吗?”医生扬起一道眉毛。
“他立刻接受了,今年六月毕业。”
“一毕业就与你分手?”
“可以这么说。”
医生吁出一口气,“很有决心。”
“是,他是那样一个人。”
“他此刻在哪里?”
“同一位千金小姐结了婚,旋即齐齐赴多伦多去主持岳父的一间建筑公司。”
“老故事。”
“可不是。”
医生说:“只能抱怨运气不好。”
“可不是,没仇报。”
“你不会有事,你很坚强,尚能维持一定的幽默感。”
“我一直失眠。”培贞抱怨。
“那属于正常。”医生微笑。
“我几时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三年,四年,也许五年。”
“那么久?”培贞大吃一惊。
“也许三五个月,每个人不一样,你付出比较多,需时会久一点。”医生说得轻描淡写。
“噫,”培贞惊呼:“人的平均寿命约为七十岁,我为王志添就付出十年八载?太不值得了。”
医生笑,“所以你要速速忘记他,否则更不值得。”
讲得太好了。
培贞叹口气,“他竟那样对我。”
“的确过份。”
“医生,做了这种亏心事,理应受到审判。”
“呵,你想把他带到法庭?”
“是,”培贞说:“可以给他一个辩护律师,看他对陪审团怎么说。”
医生极表兴趣,“你有把握打赢官司?”
“医生,你说呢?”
“我也认为你必胜。”
培贞吁出”口气,心里舒服不少。
真感激永颜,她看到她的需要。
医生问:“你愿意下次继续吗?”
“我喜欢这里,我会同看护约下次时间。”
培贞走出医务所,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她驾着小房车回家去。
开启信箱二封信落出来,象牙白信封比普通信封略大,十分隆重,信封左上角压着英文字样,光线暗看不清楚。
培贞忽忽入屋,开亮了灯。
这才发觉信由多伦多寄来,左上角的字样是王志添先生夫人,北约橡树街七三七号。
他寄什么来?
信封拆开,是一张汇票,加币十五万元正。
除此之外,并无片言只字。
呵,是把三年学费偿还她。
培贞双手簌簌抖起来。
是想以这笔区区款项把整笔感情帐勾销。
培贞有把汇票撕掉的冲动,可是接着她愁苦地想,这是她应该得的款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把它当首期买一幢小公寓自住。
为什么不接受?这根本是她的钱,三年以来作了错误投资,这是赔偿,她理应收下,这种关口,争什么闲气?
即使去到法庭,法官也会判她得直。
培贞又怔怔落下泪来。
她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和衣倒在床上。
一定是累到极点,她睡着了。
做梦也劳碌,一直走一直走,在走廊里向前走,然后,她看到两道门,她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培贞伸手推开那两扇门,听到里面有嗡嗡人声。
门里是一个大堂,一排排座位,最前端有张高背椅,高高在上,坐着一个戴白色假发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咦,他是一个法官!
这么说来,这是一所法庭。
培贞张大了嘴巴,她到法庭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座法庭同真的一样。
她站在法庭中央,只听得一名书记叫道:“原告丘培贞到。”
培贞吓一跳,原告?她是原告,那么,被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