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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觉得眼睛痛浑身骨头紧……”
我们去附近相熟的一家川菜馆子,点了几个菜都是重辣口味,端上来红彤彤一桌子。
“哈,今天少不得拿啤酒当水喝。”我们都有点酒量,一上来就一人一听喜力先灌下去半罐。
店堂人很多很热闹,菜太辣,啤酒又不够冻,我觉得闷热,扯开衣领,百合眼尖,一下看见我脖子上的红丝线。
“咦,金锁找回来了?”她自知失言,懊悔收声。
我自幼带那块金锁,它小巧精致,一点也不重,也是穿这样一根红丝线,每年换一次,只是后来我把它扔了。
“不,不是金锁,是玉佩。”我若无其事取出来给她看,“这下有过金又有玉,只欠子孙满堂。”
百合的眼色了解而同情,“呵,你妈又在催了。”
“是啊,去黄大仙处求签,哈哈,她那样渴切揪住那四个字问人家,不管是不是瞎子神仙也都看出来她的心意,有甚么关系呢,封好的大红包送上门来只为讨两句吉利话,这样的便宜谁不占?老妈还信得不得了。”
百合干巴巴地笑,一仰头喝一大口酒液。
“知足吧,金家乐。”
“你知道我妈怎么说?――男人统统靠不住,还是顾好自己家里最要紧,紧要关头只有自家人支持你。很冠冕堂皇对不对?其实伊的意思是要我一力负担弟弟学费,最好赚出自己那份嫁妆后在给弟弟创一份建业资金,如果可以,能把家里房子换一换就再好不过。”
“伊最怕我嫁人,这样家里就少了个挣钱生力军,除非嫁入豪门可以帮补娘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紧要关头支持我?哈哈哈。甚么时候算紧要关头?我当初念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打工做出来的,找工作也是靠自己,出去应酬被客户骚扰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眼睛倒是只看得见我升职和加薪!”
“像我这样,表面看起来光鲜,里子千疮百孔。你以为男人不精明?才怪!他们还希望找个老婆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呢,至少也不能带来负担,看见我们那一家子虎视眈眈的样子吓也吓跑了。当然,要找个一般公司小职员大抵也不是不行,我们好歹算高薪,可到底心气不平,那种人多半乐滋滋享受现状没有上进心,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薪水比老婆低许多是羞耻,他肯我还不肯!”
“所以,家乐你知足吧,娘家有钱,爹妈一心一意只眷顾你这个宝贝女儿,就算罗嗦一点也是福气……”
百合看起来也有很多烦恼,我摇摇头苦笑,“嘭”的一声干尽残酒。
餐毕,我们走出馆子,被冷风一吹,觉得意犹未尽,百合提议继续去PUB喝两杯,我点头答应,借着一点点酒意,两人勾肩搭背往左近一间常去的酒吧走去。
推开“熊兔一窝”的玻璃格子门,有浓郁的咖啡香迎面扑来,我和百合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立刻觉得麻痹的神经恢复三分敏锐。
这是一间奇特的酒吧,只供应酒和咖啡,没有其他饮料,也不提供简餐,并且禁烟。
店主是个古怪的女孩子,大家都叫她海地。
――为甚么叫海地?去过那个国家?或者喜欢那个国家?
――不是。
――那么,呃,为甚么?
――没甚么。
答案简单而无趣,她仿佛很不爱讲话。
我并不气馁,又问了相信也是许多人问过的另一个有趣的问题。
――为甚么只供应酒和咖啡,没有其他饮料,也不提供简餐,并且禁烟?
这次海地笑了,扶一扶鼻尖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和她的表情一样狡黠。
――我喜欢咖啡和酒,懒得找其他饮料,讨厌下厨,憎恨二手烟。
哈哈哈,真是妙极了。
最奇妙的是这里生意红火之至,尤其是附近写字楼一帮白领男女的钟爱所在,“这里有够帅”,他们说。
我和百合也是这里的常客,不过是因为觉得这里有趣且够放松。
唉,我大约真的老了,最近看到甚么都会缅怀一下自己同它的渊源,一遍又一遍,像牛反刍,百嚼不厌。
小瓶装的喜力冰的几乎粘手指,这里甚至不卖调和酒,我抱怨,“这里总有一天要关门!”
海地笑笑,“那是最好,你知道,懒骨头需要的是沙发而不是吧台。”
百合也笑,“对对,最好可以长眠不醒,上帝啊,赐我一把懒骨头吧……”她的头“咚”一声敲在吧台上。百合真的醉了。
我推她,“百合,百合。”
一个我此刻不想听见的声音又自背后响起,“嗨,乐,你来这里找你的头痛药?”
只好打叠精神回身应对,卓越张不是一个人,大约和属下的饭局散了,另外找了朋友来喝酒,他身旁的男子略矮几公分,似乎是个面目清爽沉静的东方人。我大概也醉了,眼前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即便是这样也可以确信,面前的两个人外形都十分惹眼,吸引了酒吧内的众多目光。
我不想说话,现在已经下班,我没有义务取悦我的老板,所以只低低“哼”了一声。
“你得见见,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在美国念书时打篮球认识的,两人携手打趴下对方一组五个黑人球员,嘿!是不是,明慧?”
见鬼!甚么叫做我“得”见见?明慧?哈,明慧!简直不像男人的名字。
我又哼一声。
然而卓越张不识相,愈发兴奋忘形,竟伸手在我肩头一拍,我脸色沉下来,一缩肩头让开去。
就算是上司,血统中又自带了洋人作风,也不代表我必须忍受你的轻浮佻挞。
那名叫做明慧的男子比他的朋友先看出端倪,他伸手拍拍卓越张的后心,“年轻女士自有节目,来,让我们去那边喝东西。”
他的声音有一点低沉,但不知怎的我听出其中一丝调侃意味,这教人十分不悦,我抬起头瞪他一眼,后者的目光也正自扫过,后来回想起来,那真是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瞳。
复又在吧台前坐下,一转头,百合一手斜撑了下巴,双颊酡红半阖着眼看住我,“那洋人对你有兴趣,呃,至少他长得像东方人,而且普通话说得不错……”
开玩笑。我们的关系仅胜于陌生人,而且我不是甚么国色天香。一见钟情?笑死人。
我简单地说,“不,他只是我们部门的新老板。百合,你不要再喝了。”
“哦,是么?那么,他很英俊。”
“对。”
“单身?”
“不知道。”
“这是个很Q的老板。”
“也许。”
“我头晕。”
“知道。”
“呃,想吐……”
“好好,忍一下?我扶你出去,海地拜托今天记帐。”
我腾不出手来付钱,半拖半背把百合弄出去,她掐着我的脖子干呕半天并没有吐出甚么,我差点没被她掐死。
忽然又有人在我身后说话,“嗨,你朋友没事吧?”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几乎尖叫起来,恶狠狠扭转脸,这次不是卓越张,是他那个朋友。
然后卓越张从门里走出来,脚步有点浮,看见我们他憨态可掬地趋近过来,“咦,乐,你的朋友醉了?”
我真想哭。
百合忽然自我手臂中挣脱,眼见会跌得很难看,离她最近的卓越张一把扯住她。百合终于吐出一口形迹可疑的混合流体――在卓越张的名贵西装上。
老天!我以手抵额,真惨!
我甚至不知道这话形容谁比较好,我,百合,还是卓越张?
很意外,卓越张没有生气,他惊呼一声,但他没有粗暴地推开百合。如果他那样,不管他是不是我老板,我发誓一定会揍他――百合是个女孩子,喝醉了,而且是我朋友,我知道这么说很不讲理,但是,我真这样想。
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扶住百合的背轻轻拍打,直到她对着路边吐完。
卓越张看起来酒醒了许多,转头对他的朋友说,“看来你得多送两位年轻女士回家了。”
然后温和地对呆立一旁的我说,“放心,明慧没有喝酒,他开车很稳。”
其实我并没想到这个,一时不晓得说甚么,看百合的情形要靠我一个人弄她回家也着实困难,只好小声道谢。
明慧,后来我知道他的全名就叫明慧,他驾一辆越野车,控制非常平稳,即便这样百合一路上还是吐了两次。
卓越张好像一早料到,开始就坚持我坐前排副座,他自己坐在后面,让百合靠在自己肩头,“她还会吐,而我身上已经脏了。”他耸耸肩说,这个时候我相信他,不是因为百合已经臭掉了不会有男人愿意非礼她,是因为他的态度,随和而坦率。
先送百合回家,路上我拨了电话过去,因为周末她弟弟在家,接到了电话说立刻下楼等着,他今年似乎是大三,已经很像个男人,我们看着他背起酒醉的姐姐大步进了单元门。不,不对,百合没有告诉我,也许是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