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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最大职责,就是用各种办法保护个人不受公司或其他组织的伤害。”
在墓碑的上方,有一棵高大的松树的树冠正在风中沙沙作响。春天已临近尾声,午后的夕阳宁静地照在草坡上,一只松鼠从树梢上探出头来,又匆匆忙忙地跳了回去,仿佛它有重要的事情。也许它确有要事。
沐流尘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您是对的。”他低语道,“但是也许是我们太过高傲,过分夸大了自己的职责。”
“也许法律和正义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法律只不过是解决纠纷的方法而已。”
他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聆听着松树在风中的沙沙声。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他外套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电子合成的铃声在这片宁静的墓地听起来格外刺耳。
“沐流尘。”他接起电话,对方声音急促,语速飞快,“四无君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王隐?是你么?”他问道,努力分辨出对方的声音。
“你让四无君立刻停止他对Z社的一切行动。他的手机关闭了,我联系不上他。”
“什么?”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但是格林伯格公司一案已经解决了。”
他听到电话那端王隐深吸了一口气,“不,不是南部的事,是今晚,就在本市。”
“有个名叫鬼隐的家伙向警察通风报信,我恰好听说了这件事。”
“今晚七点,四无君会和Z社在本市的某处进行谈判,对经天子下手。警察已经开始对他进行监控。”
“让四无君立刻取消谈判,现在,马上。”
沐流尘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五十五分。他挂掉电话,飞奔起来。
四无君站在三十四楼的窗前,凝视着逐渐降临沼泽市的夜晚。
从玻璃窗上反射出他身后的办公室,原本摆满了卷宗的书架和文件柜已经撤去,没有被太阳照射到的墙壁露出较深的颜色,整个办公室显得大而空荡。一只电子石英钟慢慢地走着,在经过六点时发出短促的报时声。
刻有负平生名字的铭牌还摆在桌上的一角。四无君走过去,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把那块冰冷的铜牌拿在手里,反复摩娑着。
“平生……”他叹息道。
埋葬死者,忘记仇恨,是他所生存的世界里最基本的原则,生意只是生意。复仇是原始的、无意义的行为,对死者毫无帮助,对现实于事无补,只是生者求得自我宽慰的一种方式。四无君对此非常了解。但是他无法放弃复仇的念头。
四无君握紧了手中的铜牌。
如果就此忘记仇恨,忘记平生的死,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平生,我很抱歉……”
他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你离开之后的那几个月里,我想我会一直生活在对你的怀念之中,我会一直爱你,即使死亡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我一直是那样认为的。”
“但是我错了,平生,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说爱你了,我爱上了流尘……”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抱歉,平生,我不想这样……”
“……我已经无法再爱你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负平生淡蓝色的身影,他一如既往地凝视着他,沉默地微笑着。
四无君苦笑了一下。
“我想对你说,你会祝福我和流尘的吧,平生……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我甚至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
“但是我不会忘记你,平生,我也没有忘记仇恨。”
“要抹去一个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平生……因为遗忘本就是人类出于自我防御的一种本能。在强大的现实面前,忘记是一般人所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选择不忘记。”
“也许复仇对你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平生。”
“但是我无法容忍自己如同一般人那样软弱,我无法容忍自己在面对你的死亡之后心安理得地爱上另一个人,追求另一种幸福,我无法容忍自己忘记仇恨,逃避责任,漠视这一切。我无法容忍这样的自己。”
“我爱流尘。相信我们在一起会得到幸福。我会为此努力。”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完成自己所负有的责任。”
他睁开眼睛,凝视着手中的铜牌,露出了一丝冷酷的意味。
“那个谋杀你的人,将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今晚。”
四无君将手中的铜牌放进抽屉里,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五分。
他向停车场走去。
沐流尘将手机握在手里,他飞快地跑出墓园。有一会儿他忘记了自己是开车来的,他沿着公路跑了几步才想起这一点,又折回来取车。拿出车钥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冷静。”他对自己说,“冷静。”他发动了菲亚特,将车开上公路,左手的拇指始终按在呼出键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打四无君的号码,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闭状态。
沐流尘将手机扔到一遍,夜幕已经渐渐降临,夜色朦胧的公路开阔,空无一人,他这才发现周围静得可怕,他好像行驶在一场噩梦之中。经过四无君的寓所的时候他停下了车。寓所的窗户紧闭,没有灯光透出,门口也没有停着车。沐流尘意识到这个时候四无君不可能在家。但是他还是下车确认了一遍。四无君的确不在他的寓所。
他坐回车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咬着指甲,他抓过手机,拨通了王隐的电话,“告诉我天岳的地址。”他说,“快点。”他一边开车一边潦草地在手背上记下地址,不等王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克莱顿大街1550号,他记得这个地址就在河滨大道的附近,如果从高速公路走的话,他能够在半小时之内赶到。他猛地掉头,一辆跟在他后面的野马牌轿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他不顾交通规则逆向行驶,直接开上了高速公路。那辆菲亚特从来没有开到过130码,他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车轮仿佛离开了地面一般,车身在剧烈地震动着,在超过一辆加长型劳斯莱斯时他碰掉了对方的车灯,“糟糕。”他心想,但是他连头也不回,继续往前开去,这点小事还是留给保险公司去操心吧。
他直接将车停在了克莱顿大街1550号的门口,从车里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完全汗湿了。那是一幢由相互嵌在一起的几座方块建筑物组成的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混凝土入口处的上方用黑色的粗体字母写着克莱顿大街1550号。但哪里也看不见天岳的名称。他跨进门厅,目光四下搜寻着,门厅一侧放着几棵盆栽树木,另一侧坐着一名漂亮的接待员。她带着一副带有对讲机的耳机,一根细细的电线弯弯曲曲地绕在下颏边,离她的嘴唇不过几英寸。在她身后的墙上,他看到了天岳集团的铜牌。沐流尘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找错地方。“我找四无君。”他顾不得礼貌,直接对接待员说道。她摘下耳机,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看来她根本不知道四无君的名字,“总裁办公室在哪里?”他换了一个问题,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三十分,也许四无君还没离开,也许他还来得及。
“三十四楼。”那位姑娘这才回过神来,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请问您是否有预约……”沐流尘不等她说完,已经往门厅后的电梯间跑去。一共有三架电梯,一架停在地下3层,另外两架分别停在12楼和31楼。他快速将三架电梯的上升按钮全部按亮了。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他几乎要掉头往安全通道的楼梯跑去,但是随即意识到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并不能真正为他争取到多少时间。电梯的指示灯缓缓地移动着,沐流尘瞥见坐在接待处前的那个姑娘正通过耳机在说着什么,有两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在朝他的方向走来,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正在这个时候,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沐流尘迅速走进电梯,那两名男人只差一步就抓住了他,其中一名想要伸手抓住电梯门,他立刻按下了关门的按钮,“抱歉,我有急事。”他透过随即合拢的门缝对那位被夹到手的男人说道。
四无君坐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长长的车流。渡过运河大桥就是C区了。他们现在被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