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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开他的胳膊,他也很干脆的松开,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滴著水的头发,一边用另一只手摆弄我的手机。
我忽然又想杀了他,但同时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恨意。就像他自己说的,我连恨他这个人都做不到。我憎恨的,也许只是憎恨本身。
〃喂,雷是谁?〃
〃一个朋友。〃
〃哦?〃他挑起眉毛抬头看我,〃哪种朋友?〃
〃好朋友。〃
他怀疑地盯著我,想看出点什麽蛛丝马迹,可惜他注定失败。於是不甘地扑上来拽住我:〃什麽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等著吧。〃一百万年以後,你我还活著的话。
〃你又敷衍我。〃
是的,我在敷衍你。不爽的话少爷你解雇我走人便是。
不用说出来,他也知道我的回答。很难得地,这是我们唯一的默契。
我没有去接雷的机,就算我想去接也不知道他坐的哪个航班,这种事情,他从来不说。因为那在他我行我素的大脑里面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没必要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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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上班,下班。忽然发现其实雷回不回来根本没有什麽不同,某种意义上,我们已经是陌路人,只要一方愿意,我们的生活完全可以没有任何交集。
回到这里,并不代表可以回到过去。
手机在手里已经捏的发烫,依稀有些湿湿的,没有来电。
片场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交待完一些事情後,趁没人注意时一个人走出摄影棚。
天已经黑下来,郊外树影重重,昏黄的路灯下面站著一个人,附近除了我和他,仿佛已经没有别人。我匆匆走过他身边,直向停车场而去。
〃喂,你赶著投胎去啊!〃熟悉而刻薄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或许我应该表现的惊讶或者惊喜一点,但回头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一切,死了一样平静。
但在这之前,我却那麽想看到这个人那麽想听到他的声音。
〃雷,你怎麽在这里?〃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高兴。尽管他身上那件鲜黄的T…SHIRT是那麽刺目。
〃我来找你的,他们说你在这里。〃
〃坐公车?〃
〃哪儿啊,TAXI啦,迷路迷的要死。〃
〃真是难为你了。〃我笑道。其实我想说白痴活该谁让你出门N年不回家乡。
相隔五年没见的老友再次相逢,不咸不淡,没有电视剧里激动人心老泪纵横的嚎头,但这才是现实。五年短到不过一个瞬间,却也长到可以改变一切。
半个小时後,我们坐在市区一家水吧东拉西扯,不著边际,自说自话。
没有人提到过去,我想他其实并不喜欢我们共同渡过的那段过去,和我成为朋友也只不过是出於人类的惯性。
因为以上的考虑,所以他那样忽然出口的话让我措手不及。
他说,到美国来吧,跟我一起。
我哈哈一笑,准备听过就算。
但那晚他又说了不只一次,也许他是认真的。
他说来吧,我们在西雅图买一座大房子,两个人一起住在里面。房子要装的漂漂亮亮的,我们要有一个书房,里面有所有你我爱看的书,再有一间小型家庭影院,布置的舒舒服服,放我们收藏的电影,庭院里面种你喜欢的花,放假我们就呆在家跟宠物玩或出去旅行。。。。。。
美丽而理想的未来,大约我真的遐想过这样的生活,在我还会做梦的时候。
但我不会去美国,我没有办法像他那样丢下一切去遥远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我没有这麽洒脱。
况且雷喜欢心血来潮,我若信了就注定是牺牲品。
所以,还是只能听过就算。
〃真的,你来吧。我们一起闯出点名堂来,你这个高材生肯定没问题的!〃
〃你女朋友呢?〃我随口道。
〃早分手啦。〃
〃怎麽没听你说过女朋友的事。〃原来这个死硬派也早就缴械,傻乎乎地以为他真的一辈子不会和女人缠夹不清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都分手了,没什麽好说的。〃他不在乎地耸耸肩,企图转移话题重心:〃你呢?你女朋友呢,不是也没跟我提过?〃
自然的,因为我没有女朋友。
〃你骗我。不够义气。〃他盯著我直摇头。
面前的人忽然越来越陌生。
〃我何时骗过你。我们一起发的誓。〃那是一个年少轻狂的可笑誓言。很少有人会为自己年少时的一言一行负责,那个时候我们总以为自己手心里攒著整个世界,未来总是自己说了算。到头来一切山盟海誓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他也许忘记,但我会记得。
〃呵呵,我记得的,你不是真的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吧。我不信哦。〃
〃随便你。〃
你没有说信与不信的资格,你是背叛者。但十三年前起我就知道,我会一次又一次原谅你做过的任何事。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除了你,我不想要别的朋友。但是你将离我越来越远。而我已经开始付出固守的代价。这些事,我却不能让你知道。
他张张嘴,想说什麽,没说出来,只是一如往常地笑笑。我明白他眼里的意思,他想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不要太当真。
杯子里的果汁早就索然无味,如同窗外闪烁的霓虹一般冰凉。雷最後站起来说,这里的东西怎麽这麽难喝,还是别喝了。
好的,我送你回去。我说。
不用,你忙了一天,早点回家休息吧。
雷走了,我喝完剩下的果汁独自走出小店。车停在後面隔一条街的地下停车场。
十月的夜风开始有点凉。过十一长假的拥挤人群早就散去,灯红酒绿,只余酒吧街口一两个醉鬼对著路边的垃圾箱呕吐不止。
後面有浅浅的脚步声,时隐时现,有人一直跟著我。
我走过没有人的转角,停下,回身等待。也许明天天明时有一具尸体在这里被发现,可能是一个叫秦恩天的不自量力的家夥,也可能是一个流窜作案的惯犯。
灰白的水泥地上映出一个看起来很高大的黑影。我飞快伸腿绊过去,一切假想成空。
歹徒趴在地上厚著脸皮呻吟不断:〃哎哟喂~~~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天天你谋杀亲夫啊!〃
如果谋杀这麽简单,求之不得。
〃你在这里做什麽?〃我放开他让他起来。
〃我来接你回家。〃他嬉皮笑脸,没有正经。
〃艾弦,说实话比较好。〃
〃你说过实话是一种罪恶。〃
〃所以我是罪有应得。。。。。。。但你有不说的自由。〃忽然间被一种疲累感充斥,不想再跟他争下去,反正我没有什麽怕被他知道的事。
转身走向停车场,他不再说话,跟了上来,一直到坐进车里。
开车送他到小区门口,示意他下车,他瞪著我:〃你什麽意思?〃
〃今晚我想回去。〃
他冷笑著按住我替他开车门的手:〃回去?你回哪里去?那个雷那里?〃
无力,更加无力。我知道,他还是忍不住了,终於爆发。
不愧是影视歌三栖实力派,演技一流。现在他的表情完全是一个现场对老婆或老公捉奸成功的老公或老婆。
那一刻,我忽然狠狠地笑起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麽其实他和我一样,都是偏执不知变通的蠢货、笨蛋!
可是世界上就竟然还是有这种蠢货、笨蛋,并且不只一个!
有种在身体里面很深的东西就这麽忽然的柔软了一下,颤了一下,因为对某个自己以外的笨蛋的怜悯麽?
他慢慢靠过来抱住笑得直颤的我,头埋的死死的,忽然没了现场捉奸的高涨气氛。
〃不要这样笑,求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笑。。。。。。〃他像一个害怕妖魔恐惧鬼怪的孩子,紧紧抓住面前的一根稻草,低声呢喃可以救命的咒语。
可是天知道我停不下来,我只能笑,不要阻止我,不然也许下一刻,我会掉下自己最厌恶的眼泪。
〃天天,不要笑了。。。。。。求求你不要笑了。。。。。。〃
我笑的快要断气,趴倒在方向盘上,他仿佛慌了,死命抱著我,露出脆弱的模样。好像我内力浑厚还练了少林狮子吼,光用声波就可以震的他元气大伤,五脏具裂,一命呜呼。
我笑够了,最後只能趴著喘气。
他拉我起来,我看著他,用剩下的力气对他微笑。
他小心地凑上来吻我的额头,低沈的嗓音却有轻柔的性感:〃可以理解你现在在诱惑我麽?〃
〃只有你这种变态才会这麽想。〃而也只有你这个变态才会上钩。
〃就算我变态,〃他伸手取下觉得碍事的两人的眼镜丢开,看著我的目光温柔得可以让人起一身鸡皮,〃但是以後不要再单独见那个雷了好不好?〃
〃给我个理由。〃
〃你看他的眼神很特别。〃
〃是麽。〃我笑。雷对我而言很特别,我看他自然不一样。
〃不要敷衍我。〃他用我无法理解的眼神盯著我,撑起身子从我头上压过来。很有些威胁的味道,〃你会後悔的。〃
我仰头冷笑以对:〃怎麽个後悔法,在车里强暴我不成?〃反正最多也就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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