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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双手,耳边仿佛还听听见薛昭最後的呻吟,眼前仿佛还能看见薛昭向他倒下时的身影,「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
他的反应让裴子乔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宣离尘为什麽会杀薛昭?
来不及想,地牢中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少说也有十个──都是盛天门徒。
「离尘,跟我走!」时不可待,裴子乔拉过宣离尘,向门外冲去。
虽然宣离尘什麽也没说,但裴子乔几乎已经猜出发生的一切。
宣离尘杀了薛昭,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杀了薛昭,但是可以肯定,宣离尘已经走投无路,所以才会闯入地牢放走自己,让自己带他逃走。
裴子乔带著宣离尘从盛天门徒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径直向外冲去。
一路上,无论有多少人死,无论有多少鲜血涌出,无论有多少痛苦的嘶吼响起,无论有多少尸体堆叠,宣离尘都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紧紧拉住裴子乔,紧紧跟在裴子乔身後,仿佛拉住了带他离开的唯一希望。
终於,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裴子乔带他成功逃离盛天门,来到东都城郊的一座露天亭。
他们已经甩脱盛天门的追兵,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什麽地方。
望著远处苍茫的山岳和脚下奔腾的河川,裴子乔发出一声叹息。
宣离尘坐在亭中,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身体似的,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刺骨的寒风向他刮来,他也丝毫没有反应。裴子乔向他走了过去,脱下外衣,披在他的肩上,突然瞥见一缕血水顺著宣离尘的小腿流了下来,心口蓦然一阵紧窒,顿时什麽都明白了。
「我杀了他。。。。。。」宣离尘只会说这一句话。
从盛天门开始,一直断断续续说到现在。
他每说一次,裴子乔的心就抽痛一阵。
「我杀了他。。。。。。」宣离尘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从掌心嗅到那股刺鼻血腥,忍不住胃中翻腾,差点发呕,「但我不想杀他。。。。。。不想。。。。。。」
「没关系,他该死。」裴子乔将宣离尘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他瑟缩的身体。
「我。。。。。。真的不想杀他。」宣离尘的身体依旧抖个不停。刺骨的寒风将他脸上的泪水吹冷,他浑身冰凉。
裴子乔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但他已经死了,离尘,从现在开始,你忘了他。。。。。。」
「不,我忘不了。」宣离尘摇头,「他一定会永远纠缠在我的梦中,我无法摆脱他。」
裴子乔捧起宣离尘的脸,对他说:「离尘,你看著我,从今以後,你只要想著我。。。。。。一心一意地看著我,想著我,我会帮你忘掉他。」
「不。。。。。。」宣离尘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什麽都不想看,新涌出的泪水再次湿润脸庞,他反问裴子乔道,「你能忘掉渺儿吗?」
渺儿。。。。。。当这个名字再次冲击鼓膜,裴子乔怔住。
他忘不了渺儿,一刻也不敢忘。
宣离尘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亭外走去,寒风将他单薄的外衣掀得猎猎作响,他瘦弱的背影仿佛随时都有被风吹散的危险,「如果你忘不了渺儿。。。。。。就不要让我忘了薛昭。。。。。。」
「离尘。」裴子乔快步追上,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宣离尘虚弱的身体就像雪风中的一根枯草,毫无重量般跌入裴子乔的怀抱。
裴子乔紧紧抱住他,不愿放开。他已经失去了渺儿,所以不愿再失去宣离尘,「离尘。。。。。。让我们一起试著忘掉他们好不好?」裴子乔将头深深埋在宣离尘颈窝,深深吮吸著他的味道,感受他还活著的讯息,「忘掉薛昭。。。。。。也忘掉渺儿。。。。。。让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逝去的已无法挽回,如果被死人绊住,要怎麽活下去?
裴子乔微弱的请求,在狂暴的风雪之中,显得那样虚幻。
以至於宣离尘以为自己听见的一切都是幻觉。。。。。。裴子乔,那个五年前差点被自己害死的裴子乔,那个曾恨自己入骨的裴子乔。。。。。。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宣离尘发出一阵苦笑,抬起哭肿的眼皮,轻声问道:「你不恨我了吗?」
宣离尘不知道他是怎样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说出永远在一起这种话?
「也许恨。。。。。。」
裴子乔的声音依旧很低,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很清晰。能听出这些话都经过了深深的考虑,发自肺腑,发自真心,也是久久思索得出的最後答案。
「但我知道,在我心中,更深的感情不是对你的恨,而是爱。。。。。。我爱著你,很深很深地爱著你。。。。。。即使这种爱曾经变成过恨,但现在,它却超过了恨,让我明白。。。。。。离尘,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不忍心看你难过。。。。。。不忍心看你受到任何伤害。。。。。。不忍心看你哭。。。。。。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让我们将盛天门、藏剑阁、风云寨、苍劫剑、云其。。。。。。将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部忘记,努力忘记,试著忘记。。。。。。好不好?」
宣离尘静静听著,眼神依旧非常空洞。
许久,他靠在裴子乔的怀中,一动不动地望著头顶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般说道:「裴子乔。。。。。。如果我能够爱上你。。。。。。就好了,如果我爱的人是你。。。。。。就好了。」
但是不是,为什麽偏偏不是?
宣离尘不知道,裴子乔更不知道。
「我爱的人不是你。。。。。。五年前不是,五年後也不是。。。。。。」
「那麽十年後呢?十年後你会爱上我吗?」裴子乔截断宣离尘的话,迫切地问。
宣离尘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十年後的事,谁又会知道呢?
裴子乔抱住宣离尘冰凉的身体,紧紧握住他没有任何温度的手,就像握住了比生命更加重要的珍宝,他轻轻说道:「我们需要时间。。。。。。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
※※※※※※※※※※※※
山路崎岖,天色已暗。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黑夜中交错的枝干,仿佛鬼影一般笼罩在通向山外的路上。天空漆黑一片,月亮被乌云遮掩,连星光都被天空沈重的黑暗吞噬,透不出一点亮光。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只有被寒风刮扯得胡乱飞旋的白雪,是唯一的颜色。
山腰有一间荒庙,非常残破,甚至连佛像上都结满蛛网。
就在这样一间小庙中央,燃烧著一簇赤红的火焰。熊熊火苗驱散了夜晚一成不变的浓黑,为庙中避风的两人带来微不足道的温暖。
风从门口灌入,火苗闪动。
宣离尘冻得打了一个哆嗦。虽然他已经靠在裴子乔怀中,肩上也披了裴子乔的衣服,但每当夜风灌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抖。他专注地望著在风中跳动的火苗,痴痴发呆,像是陷入很深的思绪,但又好像什麽都没想,只是一具灵魂抽离身体的躯壳坐在那里。
「冷吗?」裴子乔问。
宣离尘摇摇头,闭上眼睛。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不停哆嗦。
裴子乔叹气,起身道:「我去找东西把门挡起来。」
谁知刚站起来,宣离尘的身体就软软倒在地上,双目轻阖,好像已经失去知觉。
「离尘?」裴子乔急忙将他扶起,轻轻拍打他冰冷的脸颊。
喊了好久,宣离尘才虚弱地睁开眼睛,褪去颜色的嘴唇微微张动著,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尘?离尘!」裴子乔的喊声越来越大,紧紧抱住意识不清的宣离尘,紧得想要把他嵌入自己体内,他多麽希望可以将自己的体温这样传过去。
「走。。。。。。」轻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宣离尘口中发出,「你走。。。。。。我想。。。。。。自己一个人。。。。。。」
「离尘。」裴子乔不由分说,紧紧抱住他,喉咙仿佛被什麽东西哽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离他们从盛天门逃出已经过了三天,为了躲避追捕,他们一直逃往西方。但西方却有连绵的大山将东都和云其隔断。山中高耸入天的古木和错综复杂的山路,使他们在大山中彻底迷路。
三天的餐风宿露,将肉体和精神都陷入极大苦痛中的宣离尘,折磨得更加不成人形。
终於在第三天深夜,他们发现这间破庙,这才有了挡风的地方。
但此时的宣离尘,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四肢冰凉,一天之中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即使偶尔醒了,也只是静静坐著发呆。这种状态,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但好在裴子乔一直照顾他,不停对他说话,鼓励他,安慰他,希望他早日恢复。虽然荒山之中找不到大夫医治他身体的伤,但至少要让他的精神,从这种废弃状态中恢复过来。
「离尘,」裴子乔抱起宣离尘瘫软的身体,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胸前,把自己的体温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去,「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是云其了。盛天门不可能追到云其去。。。。。。只要到了云其,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搭间小屋,再在屋前开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