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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参观者们可以看,听以及抚摸所有感兴趣的东西——奶油黄色的走廊墙面上悬挂着孩子们的绘画作品,大部分是宗教题材,一幅有着半个成人大小,用彩色布片拼缀而成的圣母画像引起了撒沙的注意,他在画像面前停下,抬着头仔细欣赏。安妮站在他的身边,既不催促,也不啰里啰唆或者试着用别的什么东西引开撒沙——很多被大人托付工作的孩子都很容易犯这个毛病,他们竭力想要做好,却往往因为做得太多而砸了锅。
孩子做的布贴画颜色绚丽,五官夸张,圣母的光环所用的布料有着精致的弧形折边,那个形状撒沙越看越眼熟,数秒钟之后,他抿住抽搐的嘴角转移开自己的视线……那是个马桶垫圈套,被剪了一小半的马桶垫圈套……虽然它的金黄色很漂亮,没有一丝污渍和折痕,但这确实就是个马桶垫圈套。撒沙盯着与自己的父亲相谈甚欢的亨博特先生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确认这个男性对此是否有所察觉——他转回去将视线移到画像的右下角,那里贴着作者的名字,大写的dolores,多洛雷斯。
“多洛雷斯是我的姐姐。”小女孩充满骄傲说:“你今天可以看到她。”
“啊,那真是太好了。”撒沙说,他从画像前挪开,让安妮带着他在暗绿色点缀着小花的地毯上走,教室一间紧挨着一间,门口就像酒店或车站那样悬挂着横向的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年级和班级,还有负责这个班级的老师的全名。
“以后你父亲的名字也会写在这儿吗?”安妮小声地问,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水光:“他会负责那个班?四年级三班?我希望是这个班,撒沙,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父亲,他看起来很棒,而你很漂亮,很聪明。”
撒沙看着她,第一次发现正如父亲所说的,人类是一种难以掌握的事物……“谢谢。”他干巴巴地回应道。
小女孩的笑容增大了,她温柔牵起撒沙的三根手指,把他带进一个门口悬挂着维尼熊的教室:“这就是我们的教室,不过九月之后我们就要搬到隔壁去了。”她说,带着撒沙穿过橙色的桌椅,“教学活动开展区,数学区,电脑区,阅读区和展览区;洗手池,储藏柜,自然科学宠物区,自然科学阅读学习区(电脑2台)……一个单独的洗手间。”她带着撒沙沿着教室走了一圈儿,言语中既有着几分自豪也有着几分惋惜,不厌其烦地为他介绍所有的东西,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贴着的还是挂着的,没有生命的和有生命的(自然科学宠物区养着小型植物和乌龟,仓鼠还有兔子)……令人惋惜的是撒沙根本没能听进去多少——三年级的教室对习惯于成人品位的早慧儿童来说,布置太多,色彩过艳,形式也太活泼……他感到有点头晕,想要呕吐。
“噢……你看起来不太好。”安妮一本正经地说,她让撒沙坐下:“教师办公区有饮水机,你等一会。”
小女孩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教师办公区只是在这个大区域中用屏风间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而已,安妮拉开了屏风,撒沙看到了饮水机,看到了饮水机旁边的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画出的一个实心圆点以及一个将鼻尖抵在那个圆点中的小女孩。
安妮看起来有点意外:“多洛雷斯?”
马桶圈光环圣母画像的作者,撒沙突然感觉不是那么难过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观察起这个思想前卫手法精妙的未来艺术家。
多洛雷斯应该是个女孩,但装扮得就像个粗野的男孩,皮肤要比安妮颜色深得多,看上去也要粗糙一点,到处乱翘的黑色头发比撒沙还要短,鼻子两侧有雀斑,面孔圆润,她不乏是个可爱的孩子,但因为有着站在近旁的安妮作比较,自然而然地就显得逊色了很多,而且因为撒沙的打量和尴尬的处境,她的表情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与困窘……在撒沙转头之前,浓重的红色已经从她的面孔蔓延到了浅褐色的耳根和锁骨。
“把他弄出去!”她的鼻子仍然固定在那个涂满粉笔灰的圆点里,但并不妨碍她发出尖叫,“你是个真正的混蛋,安妮,你特意带着别人来看我笑话!”
“我可不知道你在这儿……我甚至不知道你又干了些什么!?”安妮提高了声音喊道:“你就不能安稳哪怕半小时吗?”
“你现在知道了,把那小混球带走!”女孩继续尖叫,她小心地保持着身体的静止——至少不让鼻子移动:“在我踩扁了他之前!”
***
“当然,我们这里禁止体罚学生,”亨博特先生如是说,他的两根大拇指塞在裤子口袋里:“但可以让他们罚站,孩子们也许会在课堂或课外活动的时候聊天,吵架,或是打来打去,也有可能不听你的安排,那个时候,你就有了这种权利,你可以让他们在游戏时间发展,明白?别人玩,而他们只能‘“standonthewall(站墙上)”,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玩,自己则动弹不得……”他向霍普金斯眨了眨眼睛:“你以前做过老师吗?做过你就明白,我们这儿对姿势有要求。”他走了两步,站到墙壁一侧,脚跟紧挨着木踢脚线:“看好了,这样才能叫做onthewall,除此之外的任何姿势都不行,都不合格。”
“非常形象。”安东尼。霍普金斯表示赞同:“apictureonthewall(一幅画挂在墙上),没错儿,可爱的说法,也许在最初的时候,教师们就是把孩子们挂在墙上的。”
亨博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一排淘气的孩子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姿态各异,表情雷同:“妙哇,这可真是太妙了,”他说:“或许我应该在全国教育会议上提出这个议案,我们可以准备几条特殊的背带裤和一堵坚固的墙壁,还有一打牢固的钩子。”他向霍普金斯挑了挑又浓又短的眉毛,确定没在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不赞同的神色:“是的,史特莱夫先生,”他耸耸肩膀,“十九区禁止体罚,但现今全国仍有一半以上的区允许体罚,我是十九区的会员,我必须遵从本区的教育法,但我赞成适量有度的体罚。”
“用短木桨打屁股,十九世纪的丈夫们经常如此料理他们不听话的老婆。”
“确实如此,现在认可的提法泰半是这种,但我认为鞭子更好,正如卢梭在《爱弥尔》告诫篇中写道的‘一位小女孩想要一条粉红色的饰带而他们却给她系白饰带,因而她大吵大闹。”亨博特先生津津有味地吟诵起来。
“爸爸在客厅里听到了
卡罗琳在大声吵闹,
于是立刻奔到她面前,
毫不犹豫地鞭打她。
“还有,当费尔柴德先生看到他的孩子在吵架时,他一边念着“让狗儿欢快地叫和咬”的诗句,一边用答杖打他们。”他心满意足地重复道:“您不能都否认,《儿童虐待预防与处理法》,《收养资助和儿童福利法》;《儿童在线保护法案》……现在有了太多能让孩子们为所欲为的法律,他们正在变得狂妄无礼,自私蛮横……不断地把自己的小聪明用在对付他们的教育者和抚养者上面,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史特莱夫先生,我想,至少在我们这儿,您可以严厉一点,作为这里的负责人之一,我可以保证您有这份权利——偶尔为之,我想家长们会理解的。”
“带他们去看看地狱也没关系吗?”
“……什么?”亨博特先生一时间似乎没能明白他所听到的东西,他眨着眼睛想了足有一分钟,才不那么由衷地笑了起来:“绝佳的幽默感,先生,您有着相当出色的笑话细胞——您指的是费尔柴德先生后面干的事儿?他带两个男孩去看一串用锁链挂在绞刑架上的尸体。‘锁链在风中嘎嘎作响,小男孩害怕了,央求带他回家。但费尔柴德先生却强迫他看了很久,说这种景像表明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下场。这孩子注定要当牧师,所以必须教他生动形象地描述被罚太地狱者的种种恐怖。’是的,是的,我不否认,这种惩罚方式非常适合那些屡教不改,任性跋扈的孩子……但现在,亲爱的,你总不见得能申请到死刑参观证吧——毒气室和电椅室不是自然博物馆,或许你可以带他们去看看烈士纪念碑——但我怕他们更多地会因此而热血沸腾……哈……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在霍普金斯认真地思考中曳然而止,亨博特先生咳了几声:“总之,我们这儿禁止体罚。”
“当然,亨博特先生。”霍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