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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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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妮匆匆地进来,问:“马可怎么了?”
  宋保罗说:“盼妮,你想一想,马可与你在一的罗曼史,他的生活愉快不羁,跟一般青年人没有分别,六年之后——)
  宋家明结婚。
  哥哥们带我去参加婚礼。
  做梦也没想到这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天。
  我见到了宋榭珊。
  她与宋家明是这么相配,两个人都有苍白的面色,优雅的举止,她和气的叫我“马可”,我不能自己对她倾倒。
  父亲告诉我,榭珊自幼在老夫人身边长大,注定嫁给宋家明。
  榭珊的装扮与老夫人相似,她们两人都不戴首饰。
  自那一日开始,我无时不渴望见到榭珊;
  一个夏夜,我在湖边看见榭珊游泳,她的长发散在碧绿的水面上,犹如洛神。
  我狂喜地蹲在岸上与她攀谈。她长日处于深闺,对世事一窍不通,非常天真。
  第二天,父亲命我搬离客西马尼院到美国寄宿。
  我知道事情多多少少与榭珊有关。
  以后我见她的机会益发少,但忍不住常问二哥打听她的消息。
  二哥教训我,令我切记主仆有别,我愤而远赴北冰洋,在瑰丽的极光变幻之下,我略觉平静。生命短促,而我惟一爱慕的人远不可触。
  (这其中有三年,马可在日记中,写尽对宋榭珊思慕的情怀,措词美丽,十分感人。他酷爱自由,对父亲及兄长的生活深表厌恶。)
  老先生去世。宋家明召我们回客西马尼院。
  榭珊身穿重孝,不离宋家明左右。
  她的脸色凝重,不生变化,我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贪婪地留在她身上。
  夜间宋家明与我们说话。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和,态度是那么温柔。
  我小心聆听。
  他说:“来跟从我,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一样。
  父亲说:“看。我们已经撇下所有的服从你了。”
  宋家明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服从我。
  父亲代表我们点着头。
  宋家明又说:“你们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不要惊慌,这些事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
  “但那些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们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为这件事努力。”
  父亲与宋家明忽然相拥而泣。
  在后来一段日子内,老夫人数次亲临客西马尼院。
  她带来的弹词师傅,常在小书房唱曲子,榭珊总是一语不发的端坐在她身边。
  很多时候,我发觉榭珊是一移瓷像。不是活生生的人,她可以无喜无嗔的坐一辈子。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能使我心绪沸腾。
  一日继一日,榭珊陪伴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有抽烟的习惯,榭珊像一阵烟似。飘渺跟随着她,老太太最喜欢的曲子叫<杜十娘>。
  弹词师傅唱得如怨如慕,如故如诉。但是榭珊的脸维持永恒的宁静。
  有时候我觉得父亲与哥哥也都有这种本事,真希望他们可以像常人生活。
  发誓在客西马尼院,不费劲都可以听到纸烟燃烧的声音,整幢大厦是座坟墓。
  如果不是为了榭珊,我宁愿留在宿舍。
  (两年间马可不停借故到客西马尼院。
  父亲再次警告我,叫我不得与榭珊接近。
  难道要我学大哥他们,一见到榭珊。马上必恭必敬站起来俯首听令?父亲逼我留在校中。
  家中出了大事。
  榭珊受伤。
  在海德公园为救阻一匹失去控制的马而受伤。哥哥们受到严厉的责备。
  自远处不可抑止感情地赶回客西马尼院:
  榭珊额角崩裂,宋家明亲自看护她,应当无恙,可是我很担心,对,整夜守在她床边。
  寝榻前趁榭珊不觉,吻她的手,凑巧为佣人见到,我知道会带来更大的责备,但我不想再控制自己。
  父亲大大震怒,下令不准我进院子,大哥与三哥不再与我说话。只有二哥待我如旧,一边叹息,一边劝导。
  (季少堂的名字,从这里开始出现。)
  将会有外人参加我们这次行动。
  季少堂虽然俗气,却是性情中人,很喜欢与他接近。
  季有—小女儿,活泼可爱,俗称低能儿童。
  不能自己地羡慕这个孩子,她没有思想,少有烦恼,生存完全是享乐,比我们幸福何止千百倍。
  不幸的事终于来临。
  小书房内,我向榭珊说出爱意。
  榭珊似无惊异,她温柔地令我好好效忠宋氏。
  我说:“榭珊,让我们逃出客西马尼,随便到哪个穷乡僻壤隐名埋姓过一辈子。”这几句话我已在心里说过于百次。
  榭珊抬起宝石似的双眸,她说:“这是不可能的。
  宋家明像鬼魅似的出现在我身后。
  他说:“马可,你亲口应允过,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的对我,你竟忘记了诺言?”
  他召来父亲。
  父亲羞愧难当,不知要如何处置我。
  我奋力解释、父亲置之不理,他殴打我。
  父亲大怒中向我开枪,榭珊奋身挡在我身前。
  我看到她胸中汨汨流出鲜血,她倒在地上。
  在这一刹那,我已死去,他们是否饶恕我,已经不再重要,我离开了客西马尼院,这苦杯原属于宋家明,与我无关。
  我真正的开始流亡了,只能在二哥那里得到一点消息。
  他说榭珊命殆,幸亏季少堂捐足大量失血。
  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忍耐了半个月,终于在深夜偷偷地潜入院中,被二哥抓住,我大胆地说明要见榭珊。
  二哥请父亲息怒,以大局为重。
  榭珊出现,没想到她已痊愈,她当场责备父亲。
  她竟说:“马可与你都是宋家的人,是好是歹,自有我来做主,何需你霸着来教训他!”
  父亲震惊地与二哥一起退下。
  我更加诧异,榭珊变了。
  她对我说:“马可,你远远离开这里,季少堂是我们惟一的朋友,有事不妨与他商量,不要再回来了。”
  她伤后身子犹自嬴弱、不过脸颊上有一抹奇异的血色,我为她的激动担忧,榭珊犹如复活的一尊玉像。
  我眷恋地与她道别,她又破例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我无法走哥哥的路,决定离开。
  生命再无意义,只想再看世界最后一面。然后回到静寂和平的冰火岛,爬上峻峭的冰峰,在大雪迷茫中结束一切。
  我心如明镜,了无挂念。
  日记到这里终止。
  我把头枕在日记本子上,闭上酸倦的眼睛。瑞芳进来问:“什么事?你两日一夜不睡,在看什么?”语气中充满关注,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瑞芳说:“盼眯一直要找你。”
  我慢慢睁开眼睛。
  瑞芳说:“你怎么了,双眼尽见血丝。”
  我听见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
  “少堂,你说给我听,到底宋二带来什么消息?”
  我才抬起头,盼妮惊惶的推门进来——
  “爸爸,盼眯不对了!”
  瑞芳慌忙站起来,“她怎么了?”
  “她跌在地上,我拉她起来,她——”盼妮哭出来。
  我奔出去看盼眯,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我跪在地上触摸她的鼻息。
  我说:“快叫救护车,快!”我伏在地上替盼眯做人工呼吸。
  救伤车来之前,我们三个人都蹲在地上看护盼眯。屋子里静寂一片,只听见我把气吹进盼眯鼻子与咽喉里的“丝丝声。”
  瑞芳急得额角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煞白。
  我悲哀惋惜地想,完了,我的孩子完了,心如被无形的手摘去似的。
  救护车呜呜的停在门口,盼妮去开门,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替盼眯实施心脏按摩。搁上氧气面罩,把她拥上车子。
  瑞芳双足发软,我扶她进车子,嘱盼妮守在家中。
  盼眯到了急救室,靠仪器人工呼吸,医生检查完毕说:“孩子的脑部将于数小时内死亡。”
  瑞芳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号啕大哭起来。
  我只是不服气,跟医生辩说:“可以动手术!她脑部中有瘤。”
  医生打断我,“太迟了。”他斩钉截铁地:
  瑞芳抓住我说:“宋家明!我要找宋家明。现在只有他可以救我们!”
  “不过他在瑞士!”我也只觉得他是惟一的救星。
  “不,”女人到急要关头往往有超人的勇气,“也许他在纽约,我要回家打电话给宋家明:“
  “我与你一起。”我说。
  “不,你留下来,”她按住我,“我一定会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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