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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好啊,都不用担心的……”
是,她爸妈肯定不会来。
昨天晚上,路心和打电话给爸爸,打了几通都无人接听。就在她决定打最后一个时,爸爸接通了。他说:“心和,爸爸妈妈现在在外地有些很重要的事,我们会和老师联系的。”
“你们……就不能来一次吗?”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她的心里似乎有一个角在塌陷:虽然我成绩不好,但你们能让同学老师觉得还是有人关心我的行吗?
“我们尽量好吗?”爸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却很遥远。
高中的家长会也是采取“以人换人”的方式进场的。这次路心和的父母千年难得没请假,她带着希望,乖乖趴在课桌上等待着久未见面的父母。别的同学的家长一一出现,然后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成最最的妈妈也来了,成最最比了个外面等她的手势后出去了。
她怨妇般地数着便签条,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眼睛仍旧不放弃地巡视着窗外。她心里有着一丝忐忑,嘴角却不自知地微微上翘。不知道父母看到她的成绩会说什么?名次低了点?数学虽然没及格但分数提高了不少?语文还是年级第一?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打破了她的美好遐思:“您好,我们路总实在没空,他委托我来替他为心和开家长会。”
路心和“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爸爸的秘书,转头对班主任说:“李老师,我能自己开家长会吗?”
班主任很为难,看看她又看看爸爸的秘书:“路心和,你看你家长都来了……”
“我知道了。叔叔,谢谢你!”她拿起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
她要去哪里?
找成最最?她在宿舍等着她妈回去红烧她呢。
回家?回去又能干什么。
路心和以她的极限速度跑到智慧长廊,一屁股在木质长椅上坐下。这里虽然偏僻,却依稀能听到远处教学楼里各位班主任激昂的声音,以及家长们急切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互动。
她百无聊赖地拿出作业,半靠在两条长椅之间的柱子上。字写着写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用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天。天空也和她的心情一样,阴阴沉沉。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陈年的画面渐渐清晰,她看到小小的自己戴着氧气面罩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玻璃窗反射出她青紫色的脸。忽然胸口又一阵难受,她拉着旁边爸爸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爸爸,我难过……”一旁的妈妈一直在抹眼泪。
爸爸用天生一双外科医生的修长手指摸摸她的脸:“心和,做了手术就会好的,做了手术就会好的。”
“家里有钱吗?”她问。
“傻孩子,钱不是你担心的事。爸爸决定不做医生了,爸爸去做生意赚好多好多的钱给你治病好不好?”爸爸似乎强压着眼泪,却依然面带微笑。
然后画面转到她长大了一些,正一个人在家看书。突然之间,电闪雷鸣,她吓得躲进被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着床上爸爸的大衣,颤抖地叫着:“爸爸!妈妈!”
门铃骤然响起……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把路心和吵醒,是成最最。
“心和,你在哪儿?我跟你说,我这个双休日绝对会被海扁……”她听着手机里成最最的声音,恍如梦境。
“不好意思最最,我已经先回家了。”她用手揉揉太阳穴,随口扯了个谎。
刚挂断成最最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是班主任李老师打来的:“路心和,你回家了吗?我把你的情况跟你叔叔讲过了,你爸爸妈妈也很关心你……”
“我已经回家了。谢谢李老师。”
远处的教学楼已恢复了平静,看来这家长会算是结束了。
“睡得舒服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耳熟无比的男低音,吓得还没回过神的路心和差一点摔下长椅。
“沈……沈老师?”她连忙站起身,下意识脸上抹了一把,还好没什么鼻涕口水躺在外面。
“眼泪没有擦掉。”沈流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路心和又快速躲回长椅上,从书包里挖出纸巾。
“你的老师和朋友都在找你,她们都很担心你。你骗他们回家了,一个人躲在这里又哭又睡的为哪般啊?”他在柱子后的长椅上和她背对背地坐着。
“心情郁闷。”她把擦完眼泪的纸巾慢慢折起,双脚蜷于胸前,用手紧紧抱住。
“因为爸爸的秘书来开家长会所以郁闷?”他的声音变得轻轻的。
“恩……”她不停地用下巴磕着膝盖,停顿了片刻,“我觉得我像孤儿,没有人来关心我。无论我成绩好或坏,他们也只是说一声你尽力就好,当心身体。昨天晚上我几乎是求着他们来,他们也说尽量参加,结果……”
说到这里,眼泪又没控制住滑落下来。
“你能了解这种感受吗?他们是不要我了吗?”
沈流默安静了许久,声音带着一些浑沌:“抱歉我不知道这种感受。”又是一阵沉默,“因为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路心和心里“咯噔”一下,连滚带爬站到他面前,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只能不停地九十度鞠躬:“沈老师,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流默悄然站起,把不知所措的她扶起来。他细细地看着她的脸,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孩子,谁都不会不要你的。”
她透过泪眼看着他的笑容,深邃的眼睛似悲似喜,嘴角却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灰暗了许久的天空竟然放晴了,温暖的夕阳正在西下,他的周身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安心。
后来,路心和不断回忆,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流默的呢?应该不是那时。但是,从那天起,她把他当作沈流默了,不是数学老师,而是沈流默。
☆、5
11月下旬,路心和官升一职,出任高一(1)班文艺委员,主要任务就是组织好即将到来的纪念一二九合唱比赛。
某天下午的班会课,路心和在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班主任叫着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看见李老师的嘴一张一合:“路心和,你来当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吧。于一超,你协助路心和,负责合唱比赛的排练。”路心和瞬间似被浇了盆冷水般醒了过来。本着文体不分家的原则,班上原本只有一名文体委员,正是于一超,一个皮肤黝黑、高大强壮的男生,篮球打得极好,是校篮球队的新星。
她素来低调,不愿做班干部来管着同学,也自知自己学习差没法以身作则。语文课代表也是班主任强加在她头上的,幸好这九品芝麻官不用去管谁,她也有自信做好表率。
李老师像是读懂了路心和的小小不情愿,笑盈盈地对着她也对着全班,朗声道:“我觉得你最合适了,不是吗?钢琴演奏级,二胡十级,曾经是小荧星舞蹈团的成员,还是区少年宫合唱团的领唱。”班主任话音未落,除了成最最和几个初中同校的同学,底下已经一片惊叹。
彼时不如此时,乐器几乎成了每个孩子的必修课。路心和在那个年代的上海绝对属于多才多艺的,甚至放在现在也是个出挑的才女。这都拜她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的母亲所赐。她的妈妈在素质教育方面对她要求严苛,直到她用极高的天赋和优秀的悟性提前达到了妈妈的期望值之后,她妈妈才跟随爸爸下海经商去了。学艺术的大多都是文科好,路心和也不例外,有时候她想这也许是她数学差的原因之一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决定非让她们班合唱比赛拿个第一不可,以不辜负班主任的殷殷期盼。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排练合唱和数学一样都是无比棘手的差事。
路心和特地绕开了那些爱党爱国的比赛常用歌曲,用心地选了首《乘着歌声的翅膀》作为参赛曲目,并且得到了几位班干部和班主任的认同。她准备了人手一份的简谱和歌词,课间和中午优美的歌曲在教室里回荡。熟悉了几天后,进行第一次排练,结果简直让路心和想一头撞死。
那歌声实在是太惊悚了!跑调的跑调,咆哮的咆哮,高的高,低的低……路心和补习数学的时候也会想到那些声音,完全无视了远处沈流默那抹越来越深的笑意,一边狂抓头发一边长吁短叹。
痛定思痛,她觉得问题出在自己的选曲上,于是举行全班公投,经过一中午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听证会后,最后敲定表演小虎队的《蝴蝶飞啊》。耳熟能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