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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待我的反应。我除了紧紧抱住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债务在我下海两年后还清。我跟那群人渣再无瓜葛。为了要摆脱穷籍,我拼命读书。靠着自己的身体我赚到了生活费和学费,终于衣食无忧。那时,我很受欢迎。”
少风沉闷的低笑含着无限的苦涩和讥讽。他说的是一个我完全不懂的世界,自然也无从安慰。“一直到了大学,我仍然继续这种生活,不过只是局限在老顾客里。学校风气开放,我自然更百无禁忌大玩性关系。对感情,我早已无法认真,也不想认真。这种人生态度一直让我如鱼得水,直到我遇见你。一开始,这对我本来就是一个游戏。那时,你和所有人一样,答应得干脆,又好象已经很有经验,所以我根本没有想到你原来是认真的,而且还很认真。当我发现你其实纯洁得象一张白纸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顿了顿,他有继续:“大二时,我本想退休,谁知道警方突然来通知我母亲的下落。我见到她时,她已经疯了。我本不想管她,但终究狠不下心。其实,她曾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为了她可观的医药费,我只好继续做这种事,直到毕业了事业有所成就后才完全停止这种生活。”
“那时我身上出现的很多吻痕,你明知道我胡来却什么都不说,最后反而还顺着我,不再坚持做什么防范后,我才开始有些疑惑。我不否认,我始终对这种事情敏感,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我在做这个,但我还是下意识认为你是嫌我脏,才坚持我带安全套,所以每次都很生气。其实,那时我早就该发现你在我心目中的不同。同样的要求却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生气。面对着你,我自然收起自己在其他人面前虚假的温柔,用真实的自己来面对你。那时,我竟然从没想过,你有可能是真的喜欢我,才任我胡作非为。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我却到了很久以后才发现其实我身边早有一个人为我停留。”
“当我终于明白时,你的认真却让我害怕。感情这种东西只会让人脆弱,可是我越想躲你就陷得越深。那次爱滋病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因祸得福。我真正看清了身边的每一人,更意识自己的愚蠢可能会连累你。从那时起,我没有再乱来。子勋,相信我,这四年来,我只有你。若不是你一直温柔地宠着我,我恐怕这一生就完了。也许我还不懂得怎么爱护你,但我一定会努力地学。”
“那一晚,Jennifer刚去世。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所以心绪不宁才会说梦话。但我对天发誓,那晚,我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和谁在一起。这些曰子来,我常在这里和三藩市之间来回也是因为Jennifer。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医生说会对她有帮助,但她结果还是去了。”
“真……的?”我沙哑地问。我不是做梦?
少风用力地点点头:“是我太大意,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想过该哄哄你或安慰你什么的。你每次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让我忘了其实你还是会介意我以前的荒唐,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子勋,我不知道我竟然把你伤得那么深。真的……不要再说什么马桶的话,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少风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我突然发现眼里似乎有抹水气,而且越来越浓。其实,我已经知道,因为少风早已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告诉了我。只是能亲耳听他说出来,我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找到了栖身之所。
半晌,少风突然问我:“怎么不说话?”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在哭,所以只能把自己埋在他衣服里随意地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又过了很久,我听到少风非常不安地问:“子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 这就是答案?他害怕的是这个?我终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彷徨的眼睛,微笑着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傻瓜。”
真是傻瓜。都已经十二年了,哪有这个时候来嫌他肮脏的道理。
明显地松了口气,在寒风中他母亲的坟前,他很激动地吻著了我。我们之间仿佛有电流在窜,一个拥吻竟然引发一连串不好的反应。少风粗哑着嗓子温柔地要求:“我们回车上?”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身体从来就很诚实,何况我自己也很冲动,可是这里毕竟是庄严的地方,而且还是大白天。现在虽然没有人,但如果倒霉起来被什么人撞见,那该如何是好?我为难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眼里隐隐的无助。我终于明白他此刻寻求的并不是单纯的发泄,而是一种肯定。算了,反正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我红着脸,终于点点头:“好。”
第六章
从芝加哥回来后,少风开朗了不少,而我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真的很需要这趟旅行。十二年了,我很需要这颗定心丸,尤其在这个时候。确定了自己在少风心目中的地位,我突然有了想告诉少风事实的冲动。很想知道他的反应,但又害怕知道他的反应,他以前的残酷根深蒂固地烙在我脑海里,我不是不担心少风在知道真相后会选择离开我,就象他以前对那些为他怀过孕的女人一样。
我最终的结论还是别告诉少风,因为这是最保险的。反正我的身材不会走样,外表根本看不出我有孕在身,只要到时我回老家把孩子生下,就说是我在外面不小心的结果,谅少风这个前科累累的家伙也不敢说什么吧?
天气开始好转,凉凉的轻风满是朝气,暖洋洋的阳光更是晒出懒洋洋的我。戒掉钻牛角尖的坏习惯,我现在的嗜好是睡觉。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往被窝里钻,任少风怎么哄骗威胁我就是不肯出来。秃头医生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因为我身上小生命远比一般胎儿来得脆弱。当然,少风不会明白现在睡眠对我的重要性,不过我一旦睡着,不论他多无聊都不会吵我,甚至还会乖乖地陪我一起睡觉。
他总喜欢搂着我睡觉,紧紧地靠着我的背,双手就很自然地就会按在我肚子之上。我想就是他这个长期以来的小动作保住了我体内的小生命,因为每当他这样做时,我都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那股强烈的生命气息。想当初小生命这么努力地想和我沟通,结果我竟然把他的气息当成胃痛,我想他一定对我这个糊涂妈妈失望透顶了吧?这真是让我汗颜不已……
安心地依着少风,我正昏昏欲睡之际,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扰人清梦。我习惯性地拿起身边的电话听筒:“喂?”
“子勋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爸爸小心翼翼的声音。
“爸爸?” 爸爸难得打电话给我,除非家里出了事。“出了什么事吗?” 我马上清醒过来。
“呃……”
“爸爸,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由着急起来。爸爸虽不常打电话给我,但我们感情一向很好,他几时会对我这么吞吞吐吐过,心里不祥的预感扩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少风早被吵醒,见我神色慌张便握住了我的手,给予我无言的支持。
“子勋,你过得好吗?”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却让我突然警惕起来。我不是已经天天打电话回家保平安了吗?
“好,我现在很好。爸爸,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