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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生气,这点更增添了她的不安。
任何人做了好事却被误解,多少都会产生愤怒不甘的情绪,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他脾气好,也许是他心性坚韧,还不至于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动摇。
她认真地想了想,认为他应该属于后者。
无论他态度如何,东暖还是为自己的行为尴尬。她忽然想起来,离之前上车的地方不远有条三岔路口,很多外地人都在那里迷路过,更何况现在大雪肆虐,可视度这么差。
不搞明白还好,弄清楚后,事实简直令人羞愤欲死啊羞愤欲死——
“真的错了?”他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肯定地点点头。
前面的路段比较宽阔,他准备调转车头。尽管速度已经放得很慢,车身还是不受控制地一个漂移,他别扭地握紧方向盘,后轮还是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两个后车轮完全陷入路旁的排水沟中,两人再次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凝重,他们默契地绕到车后尝试性地推了推,无耐冰面太滑,完全使不上劲。
东暖活动活动手腕,手一挥,霸气道:“我的鞋底做过防滑处理,你上去发车,我来推。”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反驳,点点头回到车上。
他发动车子,两人齐心协力,无奈,依然徒做无用功。
她狠狠拔出登山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冰面上插,试图敲碎这段冰面,然而冻得太结实,只在上面留了几个浅浅的印子,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大风将东她的帽子掀翻,冷汗瞬间钻进头皮,吹得她头疼,她扶着帽子狼狈钻回温暖的车内,关门的同时听见“叮咚”一声,他拿起手机,电池耗完电量,自动关机了。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这种时候通常祸不单行,不仅不单行,甚至还会双行或者多行,东暖急忙摸出自己的老型号诺基亚,摁了半天屏幕才亮,她心里叹了口气,有了钱一定先换块新手机。
“车箱还有多少油?”她问。
“不到半箱,怎么?”他反问。
半箱油,恐怕坚持不了太久,这样天寒地冻······
后背重新靠着车座上,她认栽了,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接受现实。
晃了晃手机,她懒洋洋地说:“没信号,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呆一晚上。”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他默认了她的建议,粗略算了下剩下的油大概能支撑到下半夜。
关了车灯,两人坐在黑暗中。暖气呼呼吹着,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车窗前逐渐堆积起来的白色。
没过多久,忽然隐约听到外面响起车笛声,两人愣了一下,同时坐直了身子。
他迅速将车内的灯开至全亮,沉声吩咐:“你别动,呆在车里,我出去拦车。”
“我去,我路熟。”她扣上帽子,抢先一步打开车门,谢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座位。
这种时候如果换成别的女生,十有八九会顺从地坐在车里等对方回来,东暖却反手也拉住了他。一股暖意传到腕上,他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垂目去看那只手。她的手小巧温暖,指甲上覆着一层柔柔的珠光,带点微微粉红,奇怪的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上面表达的情感,是倔强,是执着,是牵手不离、握紧不弃。
手也能表达情感?
东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慌忙把手松开。
她悻悻道:“刚才我忽然想起来,这条路天黑后根本不会有人走,车笛可能是从山下那条公路传上来的,就算出去也白搭,没人看得见我们,还不如等倒天亮再碰碰运气。”
“你对这条路很熟?”谢西对她的笃定感到疑惑。
她迟疑了一下,脸上快速掠过半分无奈又半分怅然,“对,我是当地人。”
说话的当口,车笛声果然越来越远。
关了车灯,东暖把她的户外强光手电置在车窗上,一束雪白的亮光无惧风雪般直至苍穹。
东暖看着那束光,心想如果有人能看到就好了。
到了午夜,发动机没油了,暖气也跟着停下来,车壳回归成真正的铁皮,将寒冷迅速导入车内,气温很快下降。东暖在户外餐风饮露摔打习惯了倒没觉得怎样,只是身边这位大概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起来比她还冷。
没多久,车箱内空气稀薄起来,谢西时不时打开窗户透气,反复折腾下,车箱内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热气终于荡然无存。
两人都冻得牙齿打颤,温度再这样降下去,两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忽然拍了下脑袋,反身趴在座位上胳膊伸过椅背,打开后座的登山包,从里面抽出一条亮银色的应急保温毯,两下抖开,不由分说给谢西围在身上。
他的脸看起来白得几乎透明,却全不在意地扯下毯子硬给她披到肩膀上,这样狭窄的空间,他的动作从容流畅,毫不迟疑。她有些无语,反手一扯又强行给他盖了回去,他不死心准备继续反抗,一来二去的,她觉得有些好笑,好像又看到刚入队的新人因为她的性别关系总是不自量力地格外照顾她,
“行了。”她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肩膀:“围好,我还有。”
说着她又很快拖出一卷轻巧的羽绒睡袋,抽出来拍了两下,睡袋的更加膨胀起来。她将睡袋团了两下,随手搁置到他膝盖上,想了想又费老劲从前排座椅的夹缝中间狼狈地爬到后座。然后两手提起登山包,把它扔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副驾的位置,最后她拍着后座做工精美厚实的座套命令道:“快点,你也过来!”
从刚才起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前后折腾,闻言他顺从地将睡袋和保温毯给她塞过去,轻轻松松地挪到后座,动作流畅自然,跟刚才某人的狗爬洞截然不同。
她很不服气。
等他坐好,她又将帐篷扯出来,借用前座坐垫固定住,挡住了两侧潮湿的车窗。
做完这些,车厢里的空间更小了,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身上热气腾腾的,他别扭地往窗边悄悄挪了挪。
“别动!”东暖拽住他,耐心地给他盖好毯子,有拉开睡袋一侧拉链,将它平摊盖在两人身上,絮絮叨叨地安慰他:“放心吧,现在我们安全了!我跟你说,这有什么呀,这可比我们在雪山上扎营过夜强多了,山顶上睡一宿多冷啊,第一天照样活蹦乱跳地冲刺。再说了,我还有出门在外居家旅行之必备法宝,当当当当,瞧见没,这条睡袋能在零下二十五度保持舒适,厉害吧?回头你再出门一定记得买条备车厢里,有备无患。”
她边说边用屁股压着睡袋边角,神色坦然地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裹起来,低温带来的刺激果然缓和下来,他感到身体确实暖和许多。
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手臂在底下一阵乱动,忽然从手睡袋底下伸出,用糖纸捏着块白白的圆圆的糖果搁他嘴边,接着他闻到一股奶糖的香甜味。
“张开嘴。”她命令。
他偏开脸,试图躲开它:“晚上我不吃东西······”
话没说完,奶糖已经被硬塞进嘴里,东暖笑嘻嘻看着他。
含着甜腻腻的奶糖,谢西皱了皱眉:“你的呢?”
“晚上我也不吃东西。”她不以为意地说。
······
冬夜寒冷而寂寥,风雪在周围的旷野发出凄厉惨叫,苍茫天地中,车子被积雪迅速掩埋。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车里冷得像冰窟,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她百无聊赖把身边的帅哥YY了一个回合,考虑换个娱乐方式。
“唱个歌吧。”她提议,“你会唱歌吧?”
“不会。”他拒绝地很干脆,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累些疲惫。
“真巧,我也不会,要不我给你将个故事?我讲故事很好的!先来一个热热身。”她清了清嗓子,默了默,酝酿一番欺负,然后扭头,努力用诡异的眼神盯住他:“听说过吗?你永远不会一个人坐在车里。”
两人的脸仅隔着半尺,谢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酝酿半天的冷风仿佛重新拍回了她自己的脸上,她悻悻的,这家伙难道没有一点联想力?
好吧,果然一句话鬼故事还是在电梯里讲给女生比较有趣。
她不甘心失败,于是再接再励:“那你看没看过电影‘凶间雪山’?”
“我不看恐怖电影。”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