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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子,倒是一脸的微笑。她矜持的端起茶杯,抿一口,款款的说:“既然来了,还是招呼着吧,免得中冠又闹了起来,说我们容不得人。”转过头,她唤住一名走过一旁的女孩:“阿琅,你带妹妹去小珉那边,让他们小孩子一起玩玩。”
那是个秀丽的女孩,总有十五六岁,看上去已经似个大人。她憎恶的瞪我一眼,拉过我的手,带我到一边去。
后来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大姐”,莫如琅。不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不肯承认我是她的妹子。
她带我到偏厅中,七八个十余岁的男孩女孩齐齐回过头来望着我。
莫如琅冷冷的说:“这是那贱人的女儿,小珉,你招呼一下。”她放开我的手,自顾自走开。
那男童莫如珉走过来。他只比我约摸高出半个头,圆圆眼睛里都是不善。
我直觉的感到他有侵略性,正要往后躲开,他已经一把掀倒我。“都是你跟你妈妈,害我妈妈不开心!”
我的手肘很痛,可是吓得忘记了哭。突然一个东西击在我的额头上,我伸手去捂,然后又一粒东西扔了过来。
是糖果。有人用糖果掷我。我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另一名男孩,长得更高,手里抓了一大把糖果,一粒粒向我投过来。
我顾不上哭,手脚并用,爬到桌子下面去躲着。可是没有用,他们蹲在桌子边,糖果一粒粒仍然对着我掷过来。
莫如珉开始来拖我。他喝:“躲在下面干什么?没教养的野丫头!”
我往桌子的后方使劲缩,而莫如珉使劲把我向外拖。男孩的力道总是大于女孩子,这个道理,我从那个时候懂得。
几个孩童一起上来帮忙,一起把我拖出桌底。他们把我围在中央,我瑟瑟发抖,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得意笑意。
“如珏,要不要好好教训她一顿?野女人的孩子,也敢上门!”一个男孩子对着用糖果掷我的较大男孩献计。我看着莫如珏点头同意,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推开面前胖胖小男生,就想夺路而逃。
肩膀让人大力的一推,我往下重重的跌下去。在跌的过程中已经挨了两拳,疼痛不堪。抬眼看到眼前一双男孩的脚,穿短裤白袜球鞋。好象印象中刚刚欺负我的莫如珉就是这样打扮,我蛮性发作,一把抱住他的腿,张嘴狠狠的咬下去。
马上痛哭声响起。“哥,她咬我……痛……”果然是讨厌的莫如珉,号哭起来。
“放开小珉!”有人重重的踢在我的后心。
“打这个野种。”身体的更多部分,泛起疼痛感觉。
我仍然不放,牙齿牢牢的啃住嘴里的小腿,不肯放松。
呵那么悲惨的童年往事。我忧伤的笑一笑。这些灰暗往事,让我成为一个那么渴望呵护宠爱的女子。可是萧杳,你只关注你的心结。
“小憩?”耳边有人唤我。我抬起眼来,看到云庭对我打出探询关切的眼色。
我对他浅笑。我没事。嘴唇一张一合,用唇形说出这三个字。
他表示放心,又转头,跟奶奶说起他经历的奇趣逸事。他总是有那么多奇闻逸事。
而我,仍旧机械的替奶奶捶着背,心神继续恍惚游离。
不爱来这老宅,就是因为这老宅里,藏着太多不愉快记忆。
第 4 章
第一次来老宅,就是那样黑而冷的记忆。可是我记忆中,仍是牢牢记得那一天。那一天,也是我生命里的转折。
不知道让人又踢又打了多少下,耳边“野种”、“野丫头”的骂声不绝于耳。后来回想,在当时,时间并不见得过去太长久,不然早有大人出来喝止。
可是在我而言,那真是一生中至漫长难捱的光景。
突然我听到一声怒喝,十分清越,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仿佛只用了刹那光景,在我背上脚上乱踢乱打的手与脚仿佛全部消失。四周仍然闹哄哄的。我仍咬住莫如珉的小腿不放,象凝注了全部报复与怨毒,狠狠的咬住,不顾一切的,嘴里已经尝到咸咸腥腥味道。
因为是躺在地下咬住人的姿势,我无法转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仿佛有打斗声音。然后声音也静止,整间屋好象只有莫如珉的号哭声。
突然有一双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与背上。这双手……很亲切,含着善意安抚我。在这双手之下,我才发现身子在不停颤抖。是因为太多恐惧?
一个男孩的清朗声音,很轻柔的安抚我:“好了,妹妹,不要怕,现在没有事了。”
我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就是孩童,也听得出别人话里的善意。
他继续哄我:“妹妹,来,张口。不要怕,有哥哥保护你。”一只手由拍着我的背移到我嘴边,轻轻拍我的脸颊。
我放松下来,慢慢的松开嘴。
莫如珉是吓呆了,除了隔数十秒发出一声抽泣外,都没有其它反应,完全不知道他的腿已脱离我牙齿的啃啮。
还是那个好听的声音说:“莫如珏,还不来拉开你弟!”简洁的话里,隐含命令口气。
有人抢上来把莫如珉拉到旁边。莫如珉要过了一分钟,才明白他的腿不再受到威胁,发出了比之前更为洪亮的哭声。
而我,让一双手轻轻的抱起。
我居然还有清醒神智,睁圆眼睛,看这个有着好听声音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他……他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当时年纪小,无法找到合适形容词,只觉得是看见了天使。剑眉星目就是指的他这样的长相吧?我呆望他,有点入迷。
他对我笑,露出雪白牙齿。“妹妹,哪里痛?”他和气的问我,替我拨开颊上一缕让汗水粘住的头发。然后拿过一张纸巾,替我抹一抹嘴。
我的手困难的举起,艰难的揪住他一只衣袖,揪得紧紧的。孩子也有直觉,懂得替自己找守护者。
他有点讶异,随即对我笑,非常温和热诚,我开始觉得放心。
这时终于有大人冲了进来。嘈杂人声马上响起。我害怕,身子发颤,他马上感应到,对我笑一笑,然后对我使个眼色,伸手抹下我的眼皮。
我听到莫家兄弟两哭哭啼啼告状。然后我的保护者声音清晰的说:“莫伯伯,莫伯母,这中间也许有点误会。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五六个孩子围在一起打她,边打边骂她野种。”
莫家兄弟顿时终止哭诉。然后应该是莫如珉,又开始抽噎起来。
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他咳了一声,然后说:“真是这样?”声音并不特别严厉。
另一个声音,我也是听到的,就是刚才进来时,让“阿琅”带我进来的那名女人。当然后来我知道她正是我父亲的原配。
她说:“客人都在外面,现在是追问几个孩子谁是谁非的时候?福嫂,为什么少爷们身边一个看着的人也没有?”
跟着响起的声音我不熟悉。那也是把女人声音。她说:“夫人,今天人手不足……”
“说这么多干嘛?”这个声音一响起,我马上瑟缩了一下。这是我来时,最先接见我那名威严老妇的声音。
她说:“福嫂,还不带少爷上楼去。给朱医生打电话请她过来一趟。”说得十分干脆。
至始至终,没有人过问我一声。最后终于我听到父亲的声音问:“她怎么样?”
守护我的男孩沉着的回答:“她受惊吓,又给打伤了好多地方。”他拨起我的一只胳膊示意听他说话的人来看。
没有人上来观察我的伤情。我再次听到奶奶严厉的声音:“你放心,贱人有贱命,她哪里会有事?”
父亲略为不悦的叫:“妈——”我不禁再次瑟缩,原来这个严厉的老妇人,跟我有这么深的关系?
这时我感觉抱我的人站起身。
“莫奶奶,伯父伯母,我想既然这个妹妹受伤了,留在这里不太方便。我送她回去,顺便找医生来替她看看。”
父亲说了一声好,然后问:“你知道……她的住址?”
他沉着的说:“没关系,司机应该知道。我认得张叔,我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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