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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令官?”李图惊愕地看着他,“何事匆促?可是亚父有令相传?”
“见过公子。”季统会略略施礼,一面走近,一面不动声色地慢慢四处打量,“近来听闻有汉水军的细作混入凤至,将军担心公子,特遣我来看看可有不妥之处。方才在门外未见守卫,疑心有变,一时情急,还望公子见谅。”
李图纯真地笑笑:“多劳亚父挂心。我安居城中当无大碍,倒是亚父领军阵前需得万事小心。”
季统会浅笑:“末将必将公子美意告知将军。”说着再近一步,看看李图的画:“公子雅意。公子,方才作画之时,一直独自在此吗?可有见着什么可疑之人?或是听到什么响动?”
李图笑道:“今日婢女铃儿也告假去了,我这园里园外只有一个小五,并未见着旁人。”
两人又扯了几句,季统会在暗自打量中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的眼中暗光一闪。这神情快得不易察觉,但正对面看着的弘华还是约略注意到了。
“末将这就不再打扰公子,告辞了。”季统会一拱手便要离去。
“季令官且慢。”李图取过一幅画轴走近他,刚微微一笑。
寒光一闪!
季统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竟是……公……”他喉头用力地动着,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李图还带着温和的笑,默默看着他轰然倒在脚边,抽搐几下不再动弹。这时,他的脖子上才渤渤地冒出鲜血来。
弘华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来。
是她看错了,还是在做梦?!
李图低头看着,移了移脚,躲开流淌开来的鲜血,淡淡道:“进来吧。”
一阵响动,两个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门开了条缝,小五伸头进来张望了一下又飞快缩了回去。
站在房中的一个是定远将军花笃平,另一个壮硕男子却不认识。
那花笃平平素鲜与李图相交,言语间也颇为轻蔑,此时却仿佛神态亲近。
花笃平紧皱着眉:“公子……”
李图轻一抖腕,手中薄如蝉翼的匕首上不见半点血污,施施然还入帛鞘:“杨将军已然为他识破。”
两人默然半晌,那壮硕男子猛一跺脚,恨道:“想不到,一个小小亭中郎竟然生生坏我大事!一子错,满盘皆……”
没完的话被李图冷然的一眼堵住不发。
“还没完呢。”李图淡道,“他是直接从神机营追过来的,必然未及回报,当还无人知他行踪。”
“但是,”花笃平急道,“他此行只怕已透端倪,那老贼必然生疑,若是寻来,如何是好?”
“我自有计较。”李图神色凛然,“事已至此,你们速归其位,按嘱行事,将变数通告各部。花将军,切记稳住神机营,纵有伤亡亦不可动,有不受控者即刻诛杀。”
花笃平点点头,又犹疑道:“兄弟们部署未定,此时起事,只怕……”
“总不能让他们送死。”李图整顿衣冠,双目低垂,隐现精光,“若是上受天命,自有天佑。”
稍一沉吟,沉声道:“你们勿在此久留,速去!”
两人拱手齐唱:“受命!”即刻去了。
李图再看看地上尸首,叫了小五进来收拾。
两人掩门而出,柜子里的弘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脑子里仍乱作一堆。
怎么办?
屋里没人了,但只怕就在屋外附近地方。要不要去门口看看动静呢?
弘华试探地将柜门微微推开,一动,登时感到酸痛非常。这才发觉,冷汗已将衣裳湿透,手脚都僵硬得不能使力了。
正举棋不定蠢蠢欲动,门棂一响,她连忙拉回柜门,定住手脚,屏住呼吸。
李图与小五进来,细细打扫了一遍。直到毫无破绽了,李图向小五低声交代了几句,遣他出去。略一思索,又做了一番布置。弘华看得不明所以,只是暗暗心惊。看他利落果决的模样,哪里是她的阿骥?
准备妥帖了,他坐回桌案前,居然真的继续画起画来。
弘华在旁边看着他安然作画,目光纯净,神态恬然。这熟悉的场面让她不禁疑心,方才所见都只不过是荒唐一梦。
“古大将军到!”小五在外头大声叫唤。
李图稳坐,又象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随意丢在桌案下。
是一幅桃红绢袖。
弘华一愕。那不是她的吗?以前她常戴的,但已经丢失好些天了。为什么?
正惊疑。屋门大开,古八荒昂然进来,脸上有一丝微笑。
“亚父。”李图笑起来,一如既往的纯真。
“公子可安好么?”
“多劳亚父挂心。”李图一面把他让到红木怀椅上坐下,一面笑道,“方才季令官才来过,说是亚父记挂,我还托他替我问安,不料您这却亲自来了。”
古八荒目光一闪:“统会来过?这是去哪儿了?”
“不知季令官想到什么,匆匆来,又忽地匆匆去了。”
“是么?”古八荒似有所思。看到桌上双杯,又见地上绢袖,问道:“洪小姐也来过了么?”
李图一愣,笑而答道:“是啊,婷娥来了,方才听说前日送来那一双锦鲤,跑到后园看去了。”说着指指桌上砂壶:“这是婷娥带来的‘三道君’,听说清韵异常。这第一道应是好了,婷娥还不回来,亚父先尝吧。”
说着倒了半杯,润过杯子,倒掉,再满杯,轻轻一品,照样另满一杯递给古八荒。
古八荒接过饮了,赞了一声。
两人继续闲话。弘华在一旁听着,只觉似藏玄机,却又不着头绪。只看着李图的一双眼在背着古八荒时似乎几度明灭,想要细读却又无从。
两人其乐融融地喝毕三道茶,古八荒道:“洪小姐怎的还不回来,那双锦鲤果那样逗人么?不如我也去看看。”
“好啊,我与亚父同去。”李图笑着走到他身旁。
就在这一瞬间,他出手了。
快到弘华来不及看清楚。
古八荒委顿在红木怀椅里,手足为机关所缚,李图的蝉翼匕首停在喉间。他的眼睛在茶杯上住了住,再转到李图脸上,眼中尽是惊愕。
李图淡笑:“亚父果然神勇,早知三道茶还束不住您。”
古八荒笑道:“古某果然是老了,耳聋眼花,竟浑然不知公子有这等身手。公子长大了,想不到,连你也……”
李图靠近他膝前:“不是连我也……”
古八荒瞪着他,眼中真正显示出惊色来:“你是说……”他忽地顿住了,仿佛想通了什么莫大的关窍,猛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只道他们哪来这等胆量,原来,他们竟都不是正主。”
“想不到,想不到。”他慢慢摇着头,“我古某人自诩识人,竟是错看了你。”
“亚父慧眼,不过错看我一人……却也够了。”
古八荒惊色尽去,露出一脸慈爱,象逗小孩儿似的柔声道:“阿骥,可惜你还是不够聪明。你太急了,若能沉得住气,即便弃车保帅,我又怎会疑心到你的身上?”
李图也笑得一派纯稚:“您的亲兵还没进来,您还不明白么?您是何等样人,我怎能瞒您长久?今日如此也实是不得以而为之。”
“阿骥,你以为此时禁于我便能成事么?”
李图轻轻一笑:“不敢存此侥幸之想。阿骥心知,此时亚父若动得一手一脚,我等再无生幸。”说话间手起刀落,在古八荒四肢上各下了一刀,血出甚微。
弘华紧捂住嘴,惊骇莫名,虽然不甚明了,但从古八荒痛楚的神情和瘫软的四肢上可以猜到,只怕他的手脚都已废了。
古八荒强忍,怒极反笑:“阿骥已有必胜把握?”
“阿骥是为势所迫,若非亚父如此英明,我也不敢生变。”
古八荒冷汗直流,冷哼一声:“从何时起?”
李图叹了一声:“无有起由。”
说着紧紧看了古八荒半晌:“你我本应有争生死之时,原以为当是战场之上,今日诡计害你是我不明,只是事到如今已非你我恩怨,我也再无别计。但多年来,您总算保我性命,赐我衣食,我也当还您个明白。”
古八荒一言不发,阴沉地看着他。
李图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舍我父,得主位,是为果决。你畏我大哥聪慧,忌我二哥沉稳,虑我三哥莽撞,恐他日不驭,一一杀之。你诛我全族,扶我一人,本是全策,我也不过是受了亚父教,并非亚父失计。”
古八荒随着他淡淡说来,眼中惊色渐深,继而恍然一笑:“这么说你是为满门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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