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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许久。便猜想,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应是康熙了。
又好奇现在前边是个什么场景儿,便从两块幕布之间的缝儿里偷偷望去。
此刻天幕已如深蓝色天鹅绒般,轻柔的罩于湖面之上,远处低挂的一轮圆月,正影绰的倒映于水中。渐渐现影的繁星就如同镶嵌于上的施华洛世奇水钻,晶晶莹莹,但它们再明亮闪烁,却抵不过此刻这场子里的灯火辉煌。
宫灯悬于围栏,座灯委于场周,明晃的烛台桌桌摆立,照得整个场子如同白昼般,而又因悬着的宫灯有赤橙黄绿各色纱制作罩,更是映的流光溢彩,银光雪浪,珠宝生辉。我不禁暗叹,真是好一派皇家气象!
戏台下朗如日耀,而戏台上则还未悬灯,阴暗一片。于是场子中的一众人们在灯光下就被瞧的分外清晰。
我看到康熙稳坐于正中席上的明黄软椅之上,微笑与身边的瓜尔佳王爷随意闲谈。未着正经的龙服,仅是一身秋香色缎袍,暗金色绣龙褂,冠冕上镶了黄玉。看上去似随意,但细瞧来却是雍容矜贵。
场上的席列是以康熙和瓜尔佳王爷为首,右后行是一众皇子,太子独坐,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同席,然后,余下阿哥都是三人一席,顺列而座。
再后就是各宫嫔妃和福晋女眷们,她们各个都是宫装旗服,花枝招展,头上的扁方镶满了沉甸甸的珠玉钗饰,环佩琳琅,绝对的珠光宝气,但在我看来,却是觉得顶这么一头沉沉重重的东西坐一晚上,不知会累成什么样儿。还好不是天天如此,否则这么下来,就算不是椎间盘突出,也得来个颈椎劳损吧。
而康熙左后行则是一列席的蒙古王公、各国使臣以及朝中众臣,这些人里,除了噶尔丹策零,基本上就没有我认识的了。
但这么放眼望去,这些主子再加上立旁伺候的丫头太监,台下足足坐了有三百人!
我不禁暗叹,幸亏这地方是临湖傍水,翠绿环绕,所以视线开阔,空气清新,也只有皇家的大手笔,才办的出呢。
正感叹之间,见一个太监捧着一个上置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戏牌子的托盘儿,恭敬的给康熙奉上,全场瞬间静下。
康熙随意的捻起,一一看着了会儿,眉头轻蹙,似不悦的说:“说是包容万象,趣谑皆同的,怎地一个个看来看去还都是昆曲的牌子?”
他又拿起了一个牌子瞅了瞅,面容似舒展,对那太监说:“这准葛尔台吉献上的歌舞,算作开场第一个。”小太监连连唱喏。
康熙又是接着看下去,低眉苦笑道:“哼哼,《单刀会•;训子》,《西游记•;思春》,《马陵道•;孙诈》,虽都是逗趣的牌子,可怎么就是没点儿新意!”
那旁边儿的小太监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低头不语。
忽地康熙又拎起一个牌子,仔细的看了会儿,缓道:“这牌子倒是有趣,哪里呈上的?”
小太监低眉敛目的瞅了一眼,喏道:“回皇上的话,是钦天监的。”
“唔。”康熙展开了个轻笑,“随便去挑两个昆曲儿戏。钦天监的,也让他们上,排最末去。”
“嗻。”小太监应了一声,又有些犹疑的:“皇上爷,钦天监呈了四个呢……”
康熙稍一思忖,说:“都上,朕都想看看!四个都上!”
然后他又低头笑着吩咐了那小太监几句什么,我便听不清了。
“哎!嗻!”小太监眉开眼笑的点点头,打了个千儿,捧着托盘儿,一溜烟儿的朝后台跑来。
我心说这便是来通知来了,便匆匆返回院儿里。
那小太监进来便依次唱喏了上场节目的名称,又将这些节目的牌子标了顺序让我们拿好,说待会儿按次上后台去点卯。
然后,又特别的对我们钦天监这边儿说:“皇上说了,你们的戏牌子看着就有趣,让你们别敛着,有什么都使出来,演好了有赏~~!”
他特意把那个“赏”字拉的长长的,还颤了几颤,然后又一溜烟儿的跑了。
不过多久,便见一群身着蒙族舞服的男女和乐师涌出院子,匆匆上了后台。然后,胡琴丝乐响起,夹着跺脚,甩袖和吟唱的声音,引的后边的小院儿也热闹起来。
十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人非嚷嚷着要去瞧瞧,我拗不过他们,只好随了他们去。
不多时歌舞结束,又见一群花脸戏服的戏子上了后台。霎时,台上锣鼓大作,笛子、笙、胡琴,月琴齐奏,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儿乍然开口,震得我们院儿里的人都是一哆嗦,又都是相视一笑。
这时,我们所有的演员都换装化妆完毕,清闲了下来,便三三两两一聚,边休息边等待上场了。清乐阁那群舞班子的姑娘们,听了前台热闹喧嚣,也都唧唧喳喳的说笑起来。
而我向来就不懂戏,台上的热闹戏唱了一会儿停了,又换了个细细吟吟的嗓音来唱,听的我是昏昏欲睡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唱段儿,就在我几乎要迷糊睡过去的时候,先前那小太监又是一溜烟儿的跑过来:“钦天监的段子,要上场了,快去点卯!”
“哎!”我连忙振作精神,拿好戏牌子,又招呼好帮我布景的十几个太监和清乐阁的乐舞班子,匆匆赶往后台。
点过卯,我胸有成竹的把所有事宜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按顺序吩咐,乐器班子上前台的台子上,点灯的太监围着台子站好待命,舞班子到台子下候着。
此刻,台上灯烛全熄,当然,这是我的按排。我拎起我的乐器,走到台子的右前方站好,对乐手示意。
“咚——当——叮——”编钟的音阶由低到高,缓缓响起。而编钟每响一个音阶,便有一对荷花灯在台子边点亮,到编钟停止,台子已经被一朵朵莲花簇拥,光线柔柔袅袅,朦朦胧胧。
台上的十几个乐女和我的造型极是特别:每人只穿一身月白色湖绸的汉汉代女子襦裙,腰线用大红色腰带围出,纤腰如束。乌发轻绾,没有任何头饰,只是由一侧垂下飘逸如云的长辫。淡妆轻描,明眸皓齿。
台下的人们似在朦胧之中看见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纷纷轻声议论,对台上指指点点。有心急的,已经眯起了眼睛,朝台上探寻了许久,却终不可得。
我轻托琴身,用左臂将之垫于腮下,右手轻抬,琴弓轻摇,弦弓碰触,奏出一段悠然清越之音。
是的,我奏的乐器,是一把小提琴。
这把提琴自然是钦天监的物品,而我所奏的,却是现代人耳熟能详的一支曲子——《梁祝》的《化蝶》。
这曲子我曾在学校的爱乐乐团里跟我那小提琴手的好友学过,自己也练过多次,虽别的曲子不会拉,但这首已经纯熟之极。
我轻轻拉完一段,缓缓降音,音如细丝,久久不绝,迂回环绕。台下早有沉不住气的人,诧异的站起身,朝台上张望不已。
我见这段的目的达到,轻轻一笑,转头对台下示意。
霎时,台下一盏盏木质宫灯齐亮,照得台前的场子如白昼般。台下的人们此时终于看清了台上的乐女如仙子般光润玉颜,凝神不动的样子,纷纷讶异的长了嘴,目瞪口呆。
我心里窃笑,让你们吃惊的还在后边儿呢。
便向身边儿的乐手做了个眼神,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十几个乐女轻抬玉手,做了个姿势,霎时,琵琶、古筝、笛子、二胡、扬琴、中胡、中阮、箫、埙和我的小提琴,同时翩翩出音。奏的,仍是那曲《化蝶》,但不似刚才小提琴独奏的丝丝细细,凄婉绝良,却多了一分欢快活泼,嘈切恢弘。
就在乐起的同时,一群舞女由台下两边迈着碎步翩翩而入,就在被宫灯照亮的场子里,款款而舞。
而舞女的造型,恰与乐女的造型是两个极端:如果说乐女的造型是朴雅简洁,那么舞女的造型就可以算是妩媚华贵了。我选的是五彩霓裳的轻纱舞衣,舞衣的袖阙宽大飘逸,舞起来正如那翩翩彩蝶的双翅。而舞女的发饰仅是在绾起的乌黑髻子上,夹了一只精致的蝴蝶钗,每每她们款步轻移,这蝴蝶的翅膀都会微微颤动,似要飞去一般。舞女们的妆容也加了一丝妩媚,一个个蛾眉微挑,眼泛横波,红唇欲滴,但决不轻佻。
随着乐声齐鸣,她们蜂腰轻摇,莲步款移,舞出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扭腰,耸肩,甩袖,但一个拧身,娇艳如花的脸庞带了一抹娇羞的笑,袖阙轻挑,轻纱飞扬,确实绝对的勾魂夺魄!
我望着台子下的舞女,只想到了一句话: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台下的人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