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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胭脂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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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部果然办事效率高,第二日,流苏就带来一份资料。我嘴角含笑,打开薄如蝉翼的绢纸,详细查看。  
  洛丞相,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就要开始斗智斗勇了。  
  洛谦,年二十有七,前丞相洛征之子。  
  洛征,西华三朝元老,辅弼三代帝王,政绩显著,誉为当世管仲。娶妻华阳郡主,独一子,洛谦。承佑二十年,洛谦以不及弱冠之龄,高中状元,轰动朝野。承佑二十二年,入仕两年,升迁至户部侍郎,后与其父洛征力排众议,辅佐当今天子继位。天朔元年,晋封户部尚书。天朔二年冬,其父洛征病逝,洛谦继任丞相位,此后六年,权倾朝野。  
  但最近行为反常,一月前,突以七出之罪无后,休掉七年发妻苏氏。苏氏,名婉,乃当今皇后之胞妹。十年前,京城双姝,名动西华,堪比大小二乔。长姐苏宁饱读诗书,文采风流,点墨可成绝句。小妹苏婉犹擅歌舞,长袖一舞倾四方。天朔元年,苏婉嫁与洛谦,两人感情甚笃。但如今为何绝情休妻,原因不明。  
  此人敢休皇后嫡妹,可见其权势之大,而掌权多年,又可见其城府之深。故若无非常必要,应不要接触此人,免遭不明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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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欢快地在绢纸上舞着,片刻只余一段灰。  
  竟连密部也言,休妻原因不明?我轻笑,明日天下人的疑惑便可尽消,男人们对权势的狂热将带领着一个第三者闯入,名正言顺地取代苏婉的位置。  
  叩门声迭迭响起,我略整思绪,柔声道:“进来吧。”  
  是碧衫,怀里一捧素红,满面喜色道:“小姐,瞧这花冠多好看啊!伊水坊刚把新做的嫁衣送来,赶紧去试一下吧。”  
  红得太扎眼了,我摇头道:“何必去试,合身不合身的,明天都会穿着它,也就无所谓了。若我不喜欢,难不成还真的可以重新做上一套。”  
  碧衫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回答,嘟着嘴道:“小姐话说的可不好听,有哪个新娘子不想出嫁时漂漂亮亮的?再说连衣角都没上身,怎知合适不合适呢?倘若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合小姐的意,虽说没有时间重做了,但至少可以修补一下嘛。”说着,就把花冠套在了我的头上,拉着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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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红阁楼上,我一身火红嫁衣,身后残阳如血。  
  我望着楼梯上的哥,笑容无邪,轻声问道:“哥,好看吗?”  
  夕阳的余辉给哥镀了一身淡金,就在这一片暖洋洋中,哥舒心一笑,灿烂之极,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如同少年的阳光笑容,“我家妹子扶柳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语气轻柔,丝丝温情,沁入我心。  
  我浅笑道:“既然如此,哥,能再为小妹画上一幅吗?自从酔花苑之后,扶柳就再没见哥提过画笔。明儿扶柳就要出嫁了,我想留住我尚在阁中的模样。”  
  哥依旧笑容灿烂,像是秋天梧桐枝上的黄金叶子般,炫目灿烂,“流苏,备上笔墨。”  
  哥这次下笔极快,毫无阻滞,到日落西山,圆月初升时,画已完成。  
  我瞧得画中扶柳,倚门而立,低眉浅笑,双目含情,娇羞无限,恰似一名新嫁娘。依旧如从前,我提笔在画中左上角写下诗句: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头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哥轻声吟诵,读罢笑道:“扶柳才情依旧。”  
  我盯着画中女子,细声长叹道:“扶柳哪有画中女子娇羞?难道哥真的看不见,扶柳眼中的忧伤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似我已再无气力将话语讲完。  
  但我是那么明显地感觉到哥强烈的一怔,像是失了魂一般,过了良久,哥才缓缓而语:“哥近十年来未曾作画,这画技倒也生疏了。待哥细细修改之后,再送与扶柳,作为新婚贺礼。”说罢,哥卷起画轴,转身离去。  
  然后我将自己隐藏于阁楼的昏暗阴影中,望着哥的背影渐渐远离,怅然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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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朔八年,八月十八,易嫁娶。  
  我穿着昨日阁楼上的那件嫁衣,端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黄铜圆镜,望着身后如莲女子。在我出嫁之日,我第二次见到了这位深宫女子。清晨,她在我面前淡然浅笑道,我曾经答应过,在出嫁之日为扶柳盘发,这句诺言我一直记得,因为二婶曾经也答应过我同样的话,可是后来她失言了,所以我来了,不想让扶柳也为此遗憾。  
  真妃持着合欢如意梳,轻柔地穿梭在我的发间,低声唱着:一梳,永结同心;二梳,白头到老;三梳,儿孙满堂。她反复地柔声唱着,直到为我将发盘好,才道:“扶柳是最美丽的新娘。”  
  我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瞧着昏黄铜镜中的自己,鬓旁簇着一圈灿若朝霞的蜜红合欢,下面则是一排黄金流苏细碎垂下,轻轻一动,花娇欲滴,明黄闪烁,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真妃从雕凤镂空金盒中取出一枚珍珠金莲钗,赤金打造,钗头一薄清荷,金箔花瓣,微微轻颤,更衬得花蕊珍珠莹洁剔亮。真妃素手纤指一转,便为我插于发髻之中,道:“每个上官家女子都有一只钗,钗中空心,可为传递消息之用。”  
  我慢慢笑开道:“真姐姐,这枚金钗很漂亮,不是吗?”  
  真妃一惊,素手微颤,讶道:“扶柳,不怨恨吗?”  
  我对着镜中模糊的身影笑道:“怨恨无用,何不开心?”  
  真妃一声哽咽,双目垂泪,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落在我火红的嫁衣上,泪水瞬时随着布料晕开,像是长安盛开的牡丹,妖艳异常,绚烂地灼烧着我的眼。  
  门外一声高亢声响,吉时到,闭上双眼盖上红布,终于我坐进花轿。  
  天朔八年,八月十八,大将军之女嫁与当朝丞相,十里红妆,满城风光。    
  人生初见    
  哐梆,哐梆,沉哑的打更声穿过依稀喧闹的前厅,打乱屋内红烛啪嗞的燃烧声。  
  古时礼仪烦琐,一番折腾下来,累得我够呛,轻挨着床栏,眼前一片血红,如暮霭,那是新嫁娘头上红盖头。我微垂首,透过一丝缝隙,就瞧见了自己微露在百褶凤尾裙外的彩丝金绣红鞋,上面有一对鸳鸯正戏水。突然觉得有点儿凉了,我闷声问道:“碧衫,几更天了?”  
  碧衫也有些许疲惫,声音有点懒散:“小姐,刚打过的更,二更天,也不早了。”  
  嗯,我若有若无地回了一声,却不想我的一句话打开了碧衫的话匣子。  
  “前面的官老爷们也真是的,好好的一场婚礼硬是变成了斗酒诗会,我刚才偷偷溜到前院,听了几句,哎哟,酸溜溜的,直掉了我几颗门牙。”碧衫絮絮叨叨地说着,“相爷也不对,也不阻止他们喝酒,宴会散了,好到新房瞧上一眼。就算宾客多怠慢不得,好歹也要先过来掀了盖头,竟害得我家小姐老这样等着。反正他们男人也不知这凤冠霞帔有多重,就沉在身子骨上,累死个人。你相爷是金贵身子,我家小姐也娇贵呀,何时受过这等苦…。”  
  原先倒不觉得这身衣裳沉重,现在听碧衫一唠叨,竟真觉得头上花冠沉得厉害,头不免又下垂了几分,身上的嫁衣好像也多了点,层层叠叠地,裹着胸口喘不过气,我冷声道:“碧衫,先出去吧。”  
  碧衫一愣,以前我说话向来细声,这次语气冷硬,碧衫反应不及呆呆地站在原地,我又柔声补充道:“碧衫,我饿了,去弄点吃食来。”  
  碧衫很快如释一笑,出了新房,屋子里也恢复安静。  
  院外响起欢声笑语,越来越近,我开口道:“流苏,过来扶我一把,累了一天,浑身无力。”流苏默然将我扶正,端坐于床沿。  
  门吱呀一声已被推开,杂乱的脚步声此起跌幅,带着浓厚的酒气,然后屋子里就静了,如同青山幽谷,一种很纯粹的静,恍如隔世,我听到阵阵脚步声,轻如羽毛,洒了一地。  
  这时,喜娘唱诺道:“红双烛,揭盖头,露娇颜,百子千孙。”  
  在一片红雾后,我嘴角上扬,笑了,丞相大人,这洞房花烛夜的剧情该怎样发展呢?  
  突兀的,门口响起急促的喘气声,慌乱的步子向我奔来,终在三四米前猝然停住了,一阵窸窸促促,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至再也听不见后,屋内又是一同混乱,嘈杂地紧。  
  最终还归寂静,片刻,流苏道:“无人,刚才管家进,附耳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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