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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亭来,千尘、鱼儿牵着马,三人缓缓步行下山,宝珞回首看一眼天际的红霞,仿佛是一道血光刺得屏住了呼吸。
一阵铁蹄踏破了暮色的宁静,霞光中只见几骑黑影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
微眯双目,背光中,她看不清来者何人,只觉一阵威摄傲人的气势愈行愈近,直至看到当中那人翻卷的黑缎长袍上银光暗纹在霞光中浅浅流逸。高大纤长的身形带着凌人的霸气勒停乌马,立在了他们近前。扬起一阵烟尘。
宝珞一瞬不瞬注视着他,他就像暗夜中的王者,周旁迤艳的霞光一瞬间苍白黯淡,黑色的眼眸如夜一般的深沉,冰冷毫无温度,黑色袍衫随风起舞。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他眼眸那冰冷肃杀之气漫延开来,似要将她冻僵碾碎。
鱼儿上前一步挡在宝珞面前,摆开了架势,将她护在身后。千尘也握紧腰间佩剑,杀气翻涌。
宝珞拉下鱼儿挥起长枪的的手,上前一步,紧看着马背上那王者深如幽潭的黑眸,浅浅笑开,那笑容渐渐绽放,明媚灿烂,周旁流动的冰冷肃杀之气瞬间消失弥散。
“是我,我回来了。”她的笑容,连最迤逦的霞光也黯然失色。
他恼恨她的笑颜,冷哼了一声,“哼,你要见韩非,何不如见我,他又岂能允你所为之事。”
“我……不知道你也在此地。”
“你若要见我,又何愁找不到?又何必待到今时今日?”他的怒气愈加强盛起来。
宝珞抿唇垂下眼帘,他恼她了,而她确实也是该受这一份怒气。她的逃避该是狠狠地伤到了他。
沉默持续了良久,他冷冷一笑,“你所想的,也未尝不可以,就看你如何与我谈这条件,若你还要谈,那便随我走吧。”
“好,我随你去。”她毫不犹豫应承他。转而对千尘、鱼儿说道:“我去去就回,莫要担心我,你们先行回营地吧。”
“珞珞,你若随我走,就不用想我再放你回来,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道难测的笑意冷冷悬上嘴角。
宝珞一怔,忡怔间鱼儿已是急急扯住宝珞的手臂说道:“姐姐,你不能跟他去,他看起来……不象好人,他会伤害你的,你不能随他去。”
宝珞莞尔一笑,替鱼儿抚了抚额边凌乱的发丝,“鱼儿,姐姐说过不会再与你分开,可是如今我食言了,你莫要怪我,也莫要担心,他……便是与姐姐有约定的人,我……不后悔。”宝珞看向千尘,说道:“千尘,麻烦你帮我照顾鱼儿。”
“放心。”两人默契一笑,宝珞上前拥抱千尘,用一个现代式的拥抱表达那份永不磨灭的情谊。
宝珞走向他的骏马前,仰头看向他,伸出了手。
他紧紧握住,“你真的……不后悔?”
“我心甘情愿。”
还记得那年那处雪压梅瓣林间,他束发披散,墨衣微敞,半倚在花树下,他说“我堂堂魏国太子,又怎会言而无信?我既说了不会强迫你,自会等你心甘情愿。”而她的回答“我答应你,你也不准食言,任何事都要我心甘情愿。”
如今……她是真的心甘情愿。
他一个用力,将她提上马背,扭转马头,绝尘而去。身后紧跟着燕云十八禁尉。
“姐姐!姐姐……”鱼儿失控的呼喊声,声声凄然。
他拉住千尘的衣袖,“千尘,那个人是谁?姐姐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去将姐姐救出来吧。”
千尘双目失神了半晌,瞬又一亮。“韩相也不能应允的事,他却有得商量,他……莫非是魏国国君。珞珞……他唤陌儿珞珞,当年魏国太子曾与我国和珞公主有和亲之约,此事天下皆知。莫非,陌儿便是已然逝去的和珞公主,她是麒王玥的爱女,麒王因她的死还大病一场,陌儿为何回来却又不相认呢?”
鱼儿已经给千尘这一番的推断懵住了,“姐姐不认自然有她的理由,那个人……就是跟姐姐有婚约的人啊,他会对姐姐好么?看起来,他好像在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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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余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上,入夏的夜风依然带着凉意,宝珞瑟缩了一下,更深的依偎进身后那个温暖的怀中。
他的胸膛还是那样暖和,他义无反顾地为她付出情感,却从未得到过一点回应,她伤他至深。这一去就算要承受更多的怨、更多的恨,她也无悔,这并非欠与还,而是……她在尝试放下过去,抬起头来面对他的深情。或许前方有更多的未知,只要他情还在,她必相随。
难为他一收到韩非的飞鸽书信,失魂落魄马不停蹄从洛州直奔而来,直到在她的面前了,他却仍以为那是梦境,这样的失措之举总是因为她。
拓跋嗣一手提缰,一手拢紧了身前的人儿,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没在他怀中的小不点丫头,她高挑绝美,却仍是那样纤弱,纤纤细腰盈盈一握。她站在他马前笑得灿烂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只有珞珞才有那样天地为之失色的笑颜。她的一个眼神,便让人觉得难以呼吸,瞬间魂魄便已被夺去了七分,那一瞬痛疼随之而来。
这个不守信用的小女人,你可曾尝过锥心之痛?
前路越来越开阔了,渡过了黄河支流一路向北。他们……不是去鲁阳关外的魏军营吗?宝珞忍不住开口询问。
拓跋嗣一路皆沉默无语,听得她问,方才说道:“我本就不是从那里来,为何要回去。”
宝珞愕然,小心翼翼又问:“那么,我们是要去哪里?”
“你别管,就算我要回平城,你也得跟着我去。”
“啊……平城……”平城距此地就算日夜兼程也得好几日的路程呢,宝珞吐了吐舌头,唉,这人还真别扭。“可是……嗣,我等了韩非一整天,都还没吃东西。”
腰上的手臂一紧,他“嗯”了声,“知道了。”
直到出了宋境,绕道湮阳,入了一间客栈,燕云十八禁尉却未跟进,齐整侯在店外。
掌柜的见深夜有客上门,乐颠颠的走过来,“两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
拓跋嗣皱眉环视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小客栈,随口说道:“把你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两碗阳春面,我们还要赶路,掌柜的麻烦你快点。”宝珞在一旁插口说道。
掌柜愕然,看得拓跋嗣点头示意他听从这才走开了去。
拓跋嗣盯着宝珞冷哼了一声,“难怪你瘦得只剩下把骨头。”
宝珞乐呵呵一笑,坐下。“小时候我最发愁的便是胖成个小猪样,最大的心愿就是有遭一日能剩下把骨头,呃……当然是皮包骨头那样的。”
拓跋嗣冷峻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容。
烛光下,宝珞也看清了拓跋嗣,他……也是消瘦了许多。
吃过面,一行人又匆匆连夜赶路,在第二日午时到达了洛州城。进入洛州刺史官邸,将宝珞安顿在后院,复又匆匆离去,留下四名燕云禁尉把守后院。燕云禁尉在魏国是为上品官阶,皇帝近身亲兵,各州府衙官吏无不恭敬从命的人物,如今把守后院,那是任何人都不敢随便靠近。
院子里只有一名婢女伺候着,小小的厢房,四周牡丹盛放。洛州牡丹名满天下,姹紫嫣红,尽显妖娆。
宝珞却无心欣赏这百花之魁,来到洛州,拓跋嗣怎么就没了踪影,他不是答应与她相谈边关之事么?小婢女是一问三不知,也不敢多言,伺候宝珞沐浴更衣,就谦恭的掩门退了出去。宝珞等了几个时辰,实在心焦,便去询问守在院门的禁尉。
“皇上交待了属下在此护卫公主的安全,其余的,属下不知。”
宝珞气结,便要自己寻去,却被拦住,“皇上交待了公主不可出这院门一步,请公主回厢房歇息。”
一连几日均是如此,吃的是山珍海味,伺候得也无微不至。可是宝珞却意识到,她是被他软禁了。她想要逃出这院子自然是不难,可是她不能走,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寻他,嗣定然会回来给她一个交代,于是宝珞安下心来赏花抚琴,将院子里的花摘了放到浴桶里每日泡上几次澡,反正这院子里谁也进不来,她也不能出去。发也不绾了,鞋也不穿了,和着夏夜蝉鸣抚琴自娱。
一晃便是半月。
她想,后宫里的女子是不是就是这样度过的呢?只是……院子更大了一些,花儿更多了,那一方天地中的寂寞却是一样的吧,所以衍生了怨、衍生了恨、衍生了无休无止的争端。
拓跋嗣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看到宝珞的时候一瞬间心象漏跳了半拍,她白纱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