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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伊扬迟迟未派律师来,我也不催他。若真要平分财产,天翼一半股份也应归我所有,比起方伊扬持连氏股份,于企业发展上更为掣肘。
去复旦办休学手续,心中感慨。自小便是笃定要与书本相伴一生的,还跟母亲笑言,不读到博士便不出嫁。没成想短短三年间,竟几度与课堂无缘。可见人的命运,真是难测。
这日迎来不速之客,方伊莲再度不告登门。
她今天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声呼喝,讽刺谩骂,只是带着冷笑瞧着我,半晌才吐出一句:“我真是纳闷,你到底哪里好,引得这许多人为你死心塌地。”
见她语气态势仿佛变了一个人,我暗惊,等她下文。
“还在等我?你以为就你一人沉得住气?”方伊莲还是冷笑。
“不。”我启唇吐这一字,是并不认为她沉不住气,还是其他,并不言明。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你这个瘟神请走,不过来送行,实在说不过去。”
“是啊,劳您大驾,忍了这么久,真是辛苦。您这番盛情,安安谨记于心。”
我们拉开架势,彬彬有礼的言辞间,硝烟味儿弥漫开来。
方伊莲,一直以浅薄无知、尖刻刁钻的形象示人,原是她的保护色。让人放松警惕,疏于防范之余,被算计了尚不自知。卓凡一事后,我有所警惕,却仍被她骗了去。这一役,我输得惨,不啻滑铁卢。
“我来是要告诉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无论卓凡或是我大哥,都不是你这个女人能沾的。”
我连经危难,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你说话能做得准?”
方伊莲诡异地笑,“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会来你这里曝底。”
我心中明白,她自是以为我输得底掉,再无翻盘可能。
“大哥我是了解的,无论他多不认同,终是碍着血缘之亲不会真正怪我。他在外间精明强干,对亲人却往往认不清本质,一向予取予求。呵,大哥心中,我只是他不懂事的任性的妹妹罢了,任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方伊莲一口气说完这许多,可见是憋得久了,再忍恐出内伤来。人行恶后往往如此,抑制不住地向被害人或第三者倾诉,不然有谁知他恶得伟大?事后的得意、快感皆出于此。
“至于卓凡,他是我孩子未来的父亲。你这辈子也别痴心妄想了。”
我并不惊讶,以他们的关系,迟早如此,只静静问她,“是出自卓凡的意愿吗?”
方伊莲脸色一变,可见我问得正中要害。“你怎知就不是卓凡心甘情愿的呢?他会愿意的。”
无须多问,我已明白事情梗概,定是方伊莲使了什么手段才怀有身孕。有些感慨,“我有些后悔与你相识,牵扯了太多的人进来。”
朱珠,卓凡,方伊扬,今后可能还有旁人,无形中成为我与方伊莲争斗的牺牲品。朱珠因为是我的朋友而受离间,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她背叛我的主因为何,必对一个人以后的品行心性有莫大影响。卓凡,尚不知他认识我在先还是人是方伊莲在先,总归是因与我的纠葛而加深了方伊莲对他的志在必得。方伊扬,无论他娶我原因为何,一颗心曾为我动是不争的事实,一段婚姻搞得如此收场,总归不是乐事。
“现在后悔太晚了,韦安儿,天命注定,我将视你如宿敌。”
我没傻得问方伊莲为何如此恨我。也许本就没有原因,而没有原因的仇恨,最难消弥,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停止。
好啊,宿敌,待我归国的那日,再来清算我们间的种种吧。我低头想着,并不接她话茬。
露出本来面目的方伊莲也不罗嗦,几句话后拿起手袋要离开,临走又转头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容,“差点忘了,有件事还没告诉你。徐平乃是卓凡的亲生父亲,你们两个,也算得是仇人了。只是别妄想着报复,卓凡,他是我的人。”
饶是我故做镇定,此话却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我几忘了掩饰表情。
原来如此,卓凡的苦衷,怕就是此吧。徐平历来是花花公子一个,外间欠下了多少风流债。却不曾想卓母也与他有过一段,真是孽缘。怪不得他倒向方伊莲一边,义无反顾,为得就是守得这个天大的秘密。我一点也不恨他,只觉其可怜。被方伊莲拿住了把柄,胁迫利用,骄傲如卓凡,怎堪如此度过余生?
方伊莲却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笑着离去。至此,她可算是心得意满,重重地出了一口学生时代就攒下的污浊气,定是快慰难言吧。
第5章 迷雾重重(下)
离启程之日渐近,终于等来了文森。
我恻然,方伊扬,我们夫妻一场,竟是再见一面也不能?难道真如方伊莲所说,你对我,从头至尾,没一点真感情?
文森打开资料袋,递给我一份文件。我接过,结婚离婚由他一人经手,恍如隔世。
没有心思细看,只是找着协议离婚之类的字眼。文森提醒我,“夫人,方先生提出一个特殊条件,在这里。”
我依他所说看去,大惑不解。方伊扬提出继续与我保持婚姻关系,以前五千万的合约不变,同时放弃对我所拥有财产的夫妻共有权。并注明,我对方伊扬名下财产仍然保有正当的权利。
“为什么?”我想,发现自己问出了声。
文森只是递给我一支小巧的手机,“方先生等您通话。”
我迟疑接过,听得那头果然是方伊扬的声音,“安安!”
我喉头有些紧,声音发涩,“方伊扬,你最好对我解释清楚。”
“安安,你记得在医院我就同你提过,想送你出国深造。这正是个机会。”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我知你心中尚有谜团,我也同样。当初向你求婚,实为保护你于我的羽翼下。无论谁想害你,投鼠忌器,都要顾忌到我的力量和整个天翼集团。此番你远渡重洋,吉凶难测,多一个方太太的头衔对你有利无弊,省却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你并没有损失,安安。”
我沉默,承认他所说确实有道理。别的不说,若办妥了离婚,光一个连睿的纠缠就够我应付的,势必牵扯许多精力。连氏内部派系复杂,有天翼作后盾确是多些底气。
“好,就按你所说。方伊扬,不管你有什么算计,这么做确实我也轻松。交易成交。”
他默然,半晌才开口,语气淡然,“对,交易,我们之间没别的可谈。”
电话被挂断,我愕然,瞪视着呈茫音的手机,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方伊扬,他发什么脾气。
将手机递还给文森,他却不接。“这是最新款诺基亚手机,号码是方先生新给夫人申请的。全球通,在美国也可以用。话费已经交满一年,通话时间不受限。”
见我瞠目并待要拒绝,他又抢着说,“方先生还说,如果夫人赌气不想接受的话,就自己去还给他或者扔到大街上也可以。”
我气,方伊扬明知我不想再见到他,自是不可能当面归还。文森接着道,“对了,方先生还嘱咐我,要在静园的书房把手机交给您。应该就是这里吧?”
我点头,这里确是书房。随着文森的视线转到墙上父亲的题字上,“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父亲自小教我要勤俭节约,忌奢侈浪费之举,此去纽约,继承大笔财富,更要谨记教诲。这种时刻,怎么能去丢了这价值不菲的新款手机?这方伊扬,上辈子难道是狐精,任什么事都在他的掐指一算中。
终于身处往美国的飞机上。任空中小姐笑容温柔、服务周到,连睿温柔体贴,殷勤倍至,我还是打不起精神来,一点胃口也无。
没想过会这么伤感,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如此难过。外婆,当年您离家去国的时候,却是什么感受?您可知道,如今安安,正沿着您当年走过的轨迹继续着。
连睿递给我连氏家族的资料,要我先熟悉一下。
连家的嫡系是长房这一脉,代表人物是连胜玺,他娶得林太后一手将连氏壮大到今天的规模,对家族企业的发展功不可没。也许是太过辛劳的缘故,连胜玺英年早逝,留下林太孤儿寡母。所幸林太也是女中巾帼,只手将连氏管理得井井有条,不亚于连胜玺在世时的规模,被人誉为连氏的凯瑟林?格雷厄姆(美国华盛顿邮报创始人)。连胜玺膝下两子,长子连孝严,前妻所出;次子连孝慈,林太所出。因连氏崛起离不开林家财富的支撑,继承权自然落在了连孝慈的身上。连孝严心中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