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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啦,是我。”她嫣然绽笑。“拜托,帮忙一下好吗?”指指脚边某样东西。
“这什么?”田野认清那是一只中型行李箱,愕然挑眉。
“我家漏水,看来你得收留我几天了。”话语方落,她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迳自闪开他,踏进属于他的地盘。
自从他买了新房子后,这还是她初次造访。
她打量周遭,心弦止不住一阵阵地牵动,宽敞的空间装潢得十分有格调品味,不愧是专业设计师的家。
最令她心动的,是他家里摆设不少他亲手设计的生活用品与家具,比如客厅角落那张线条奇异又极符合人体工学的读书椅,那张精致可爱的咖啡桌,以及厨房吧台上五彩缤纷的调味罐……这些,都跟她摆在家里的一模一样。
看来她最喜欢的,也正是他自己满意的。
她端详著一件件设计精巧的工艺品,偶尔流连地抚过,田野默默注视她的举动,良久,无声地叹息,将她的行李提进屋,关上门。
“你知道了?”他哑声问,压抑胸臆波动的情绪。
她一震,半晌,缓缓回过眸,甜甜地笑。“知道什么?”
他明知她装傻,冷哼一声。
她故作不悦地眯起眼,双手环抱胸前。“田野,这是你见到老朋友的态度吗?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至少也先问候一下。”
“你不是在高雄工作吗?高雄没朋友家可以借住吗?”
“你忘了,上回我不是来台北面试吗?那家餐厅录取我了,下个月开始正式上班,所以我两个礼拜前已经搬来台北喽。”
“你搬来台北,怎么没跟我说?”
他忘了他们上回见面大吵一架吗?
黎妙心不情愿地努努嘴。“因为我想你很忙啊!要忙工作,又要忙著筹备婚——”她蓦地顿住。
“你果然知道了。”他冷笑,走向厨房吧台,举起茶壶,斟一杯温开水,递给她。
她接过,自眼帘下窥探他,看来他还没忘了招待客人的礼数,但就因为他表面平静,她更担忧。
“家里漏水,是因为我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她心一颤。“什么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直视她。“黎妙心,我很好。”
她没说话,樱唇衔在玻璃杯缘。
“我能吃能睡,也能画设计图,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死不了。”
她啜口水,展颜强笑。“那很好啊。”左顾右盼。“你这里装潢得很不错,很舒服的样子。对了,应该有客房吧?我睡哪一间好?”说著,她举步就要往里走。
他挡在她面前,伟岸的身躯犹如一座沉默的武士雕像,凝立不动。
她悄然叹息,扬起玉手,将腕表送到他眼前。“都快十二点了,你忍心把一个柔弱无助的女生赶出去流落街头吗?”
他扯唇,似笑非笑。“你一点都不柔弱。”
是啊,她完全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纤弱袅袅的女孩。“可是我无助,我家漏水,在台北没其他朋友,又没什么钱住饭店——你不会这么狠吧?连收留我几个晚上都不肯?”
“心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用那种戏谑又淘气的口气喊她“喵喵”了呢?
黎妙心有一瞬间出神,手指不觉掐了掐掌心。
这几年,她跟他总是保持著微妙的距离,仿佛亲密,却又遥远。
“心心……”
“我好累了,好想睡喔。”她以手掩唇,刻意演出一个大大的呵欠。“你这个主人不带路,那我就自己找房间喽。”
她像野猫,毫不客气地在他屋内散步,巡过主卧室、工作室、浴室,最后来到一间榻榻米和式客房。
她坐上榻榻米,闻著那熟悉的味道,不禁浅浅扬起微笑。
好怀念啊!自从高中毕业离家之后,她已经很久没睡在榻榻米上了,想起从前,她跟奶奶总是并肩躺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妙心倏地神智一凛,灭去脑海里记忆的画面。奶奶已经去世了,她最亲爱的家人已经不在了,在这世上,她只剩那个游手好闲的没用老爸了。
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她懂得的,所以她理解田野,能猜到他现在处于多么巨大的悲痛中。
“帮我铺棉被吧。”她强忍泪水,回头笑望倚在门边的男人。“别告诉我,你这里连客人用的被垫都没准备。”
他无言地凝视她,湛眸不定地明灭著,似是在考虑著什么,她几乎害怕他下一刻便会赶她出门,但他没有,踩上榻榻米,拉开衣柜,捧下一叠床垫,一床蓬松的羽绒被,以及一只柔软的枕头。
“你就在这儿睡一个晚上吧。”他替她铺好床被,将枕头拍松。
她近乎感动地望著他,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仍是不忘对她体贴。
“谢谢你,田野。”她语声沙哑。
他嘲讽地扯唇。“真不像你,居然懂得道谢。”
“什么话?”她嘟嘴。“你意思是我平常很没礼貌吗?”
“你有没有礼貌,自己最清楚。”他看她一会儿,抬高右手,她以为他又要像从前那样摸她的头了,但他又不著痕迹地垂落手。“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
他转身退离客房,灭了客厅的灯,回主卧房,关上门。
她恍惚地凝睇那扇紧闭的门扉,猜想著他一个人待在那阴暗的空间,都在做些什么?他能睡得著吗?或是在窗边寂寞伫立到天亮?方才她从他身上,嗅不到一丝酒味,他竟连酒都不喝……
因为就连酒精,也麻痹不了他的痛吗?
隔天,黎妙心很早便醒了,虽是身处温馨怀念的榻榻米香中,她在梦里见到的,却是田野忧郁的神情。她睡不好,翻来覆去,朦胧地想著该怎么让他转忧为笑。
天光乍亮,她便醒了,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在屋内晃荡。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很多属于他未婚妻的遗物,或许会有女性用品,或许会有照片,但他的公寓,只有满满的单身气息,连一张合照也没。
是他特意收起来的吗?为了怕睹物思人?
梭巡过一圈后,黎妙心怔立在开放式厨房吧台边,手指轻轻抚过台面——昨夜她没注意到,现在才惊觉上头蒙了一层灰。
这间房子就像他的人,表面整洁无异样,其实处处染尘,只是灰尘太细,并非肉眼轻易可见。
她咬了咬唇,找出一条干净的抹布,从她最在意的厨房开始清扫,除去灰尘后,她进浴室梳洗,换一套轻便的家居服,束起秀发,系上围裙,洗手做羹汤。
她知道他爱吃中式早餐,清粥小菜,粥要浓稠,青菜清炒,荷包蛋要半熟,最好能搭上甜口味的日式煎蛋。
打开冰箱,看著蛋架,她有片刻犹豫,要做日式煎蛋吗?材料是有了,她也会做,但……
她深吸口气,还是决定煎半熟的荷包蛋就好,日式煎蛋太费工了,更重要的是,会勾起某个不愉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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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在料理早餐的时候,她顺便煮了一壶浓醇的咖啡,当咖啡香在屋内四溢,清粥小菜也端上餐桌。
她来到田野房门前,举手敲了敲,他没回应。
又故意不理人吗?她抿抿唇,才不相信他还没睡醒。
她再次轻叩门扉,这回不管他有没有回答,迳自推门闯入,房内空荡荡的,床铺也不见有人睡过的痕迹,她顿时惊愕。
人呢?到哪儿去了?
她心跳加速,几秒后,才赫然发现主卧房还连接著阳台,落地窗半敞,迎进清晨冷风。
她盈盈走过去,果然见他倚在围栏边,摊开一本素描簿,专注地描绘著什么,嘴上还叼著根烟。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颦眉。“你在干么?”
“画设计图。”他头也不回。
“是工作吗?”
“算是吧。我想开发一系列的文具用品。”
她相信他设计的文具用品一定很有趣,独具巧思,但——有必要一早起来便急著找灵感吗?或者他一夜没睡?是想藉著工作忘却痛苦吗?
“我做好早餐了,来吃吧。”她邀请。
“我不饿。”他一口回绝,继续在素描簿上涂抹。
“嘿,我可是为了报答你收留之恩,才一早爬起来做早餐的耶!专业厨师的料理,你居然不赏脸?”她轻哼,任性地抢过他的素描簿。“现在马上过来给我吃光!”
“心心。”他想抢回素描本。
她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