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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亦天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去扶他。“跟我进去吧,你会病的。”
苏千岚笑了笑,却还是安安稳稳地端着酒。“我的功夫搁下了两年,现在更不是你对手了。你可以强要我进屋去,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强迫我为你做任何事。”
“我不会再强迫你。”
苏千岚看着他,突然又笑了。他笑得甚至有几分妩媚,连亦天在跟他翻云覆雨时能够看到他这种笑。只是那时候他的眼神往往是迷离的,朦朦胧胧像蒙着一层水气,而这时候他的眼睛却是清清亮亮的。
他按着石桌,站起身来。身旁的一株荼蘼,承受不了雨水的重压,喀嚓一声,花枝折断了。苏千岚微一侧身,接在手里,只见枝上开了几朵红花,鲜艳如血。
苏千岚将那荼蘼放在鼻边嗅着,笑道:“我喜欢荼蘼的香味,像是水气,一点点地发散。”
连亦天没有说话,苏千岚笑道:“你怎么不开口?难道你闻不到花香?”
连亦天无奈点头,苏千岚却伸手道:“借剑一用。”
连亦天拔出腰间的龙渊,递在苏千岚手里。
苏千岚看着手里的剑,又看看连亦天。“怎么,你恢复了我的武功,又把宝剑交到我手上,就不怕我杀你?”
连亦天道:“我知道我对你做的,不可原谅。即使你杀了我,你也不会原谅我。但是该承担的,我必须承担。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这话实在太轻,轻得出来都让自己好笑,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苏千岚笑了起来。“好。”
剑气闪动,数丛荼蘼被切得粉碎。
“好剑。”苏千岚赞道,却揉着自己的胳膊道,“许久没使剑了,有些不惯哪。”
连亦天静静地道:“你可以报仇了。”
苏千岚挥剑向他斩去,微一运力,只觉胸臆间郁闷欲死,骨节发疼,当下再不敢使力,只是仗着宝剑锋利,在他身上乱斩了一气。只觉血腥扑面,弃了剑便发疯似地逃离了开去。
他穿过花丛而去,大片大片的荼蘼,被他踏得碎尽了。满天花瓣的碎片,看在连亦天眼中,却像是染了血。
20
宋之玄捧着一叠卷宗进来,叫了声:“楼主。”
连亦天赤了上身,密密麻麻还包着绷带。他的剑虽是宝剑,却是把无锋重剑,苏千岚不敢运力,虽然砍得他身上血痕累累,却未致命。当下嗯了一声,道:“他已经回天哭了?”
宋之玄道:“我却不明白楼主为什么要放他回去。”
连亦天叹道;“他已经恨我切骨,我不能让他更恨我。”
宋之玄道:“你如今不管做什么他也只会更恨你,不如恨到底的好。一个拔光了利牙跟爪子臣服在你身下的苏千岚,可以没有名字,只是你的傀儡娃娃。但一个放出去的他,武功又复,仇恨积累,日久天长,必为你心腹之患。”
连亦天笑道:“宋总管的意思是,我还是应该把他囚在身边?”
宋之玄木然道:“楼主应该知道这是唯一能留住他的方式。”
连亦天摇头不语,半日,道:“知道归知道,但我如果再这么做,也枉自为人了。”想了片刻,道,“想办法,我要混进天哭。”
宋之玄大惊,道:“楼主,不可!那里若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楼主万万不可涉险!”
连亦天道:“宋总管,我对他做了什么,你虽然不言不语,却是看得分明。你一直对我很了解,所以,不必再多说,那都是多余的话了。”
这两年来,连亦天未雨绸缪,在天哭安插了数名内应。他冒名易容只身混入,虽然是捏了一把冷汗,但也别无他法。
刑堂上,一个女子跟风越相对而坐。那女子风姿绝美,却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连亦天守在门口,一直在偷眼去看,却怎么看也不像是苏千岚的母亲。连亦天猛然省起,苏千岚之母在冰壁中足足呆了二十几年,在那冰壁里自然是容颜不变。
他看到风越时,觉得父子两人很像,尤其是眼睛。但看到苏凝的时候,连亦天才觉得这母子俩才几乎是一个模样。五官轮廓,都像得令人吃惊。
苏千岚被绑在一个铁架上。脸色白得几近于透明,嘴唇发灰,连亦天第一眼看着心都揪起来了,完全看不清他是死是活。
他身下是一个圆坛。中间一块实地,外面一圈却是清水。那水已经被鲜血给染得通红,那血就是从苏千岚手腕上一滴滴滴下来的。伤口并不大,能让一圈清水红到这等地步,至少也有一日一夜了。
连亦天面上易容,也不敢做得太过,只得站在阴影里,偷偷瞅上面对坐的两人,竭力不再去看苏千岚一样。他怕再看片刻,自己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人了。
苏凝脸色比苏千岚好不到哪里去,手里一碗茶已经足足端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她动上一动。
“凝儿。”
苏凝浑身一个激灵,茶碗响了一下,回过头来。“你究竟想怎么样?”
风越微笑地道:“你还没考虑好?”
苏凝道:“风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要的东西,不是我不给你,是我根本没有。还有什么能比我儿子的命更重要?”
风越笑了笑,道:“再过上几个时辰,千岚也就没命了。你这做母亲的,就这么不心疼儿子?一张藏宝图,就这么重要?”
苏凝道:“他也是你儿子。”
风越道:“只要你说出来,儿子也可以留着,宝藏也可以有。何乐而不为?”
连亦天在心底暗自叹息一声,他早已隐隐料到,风越要火雷珠救妻子,并非是夫妻感情深厚,而是因为火雷珠里所藏的那笔宝藏。妻子可以害死,儿子也可以害死,令人发指。
殊不知这笔宝藏,早已到了自己父亲手中。否则归一楼又怎可能如此财大势大?
看了苏千岚一眼,又不由得自问,我对他做的事,岂不是更令人发指?一时间遍体生寒,竟然无法再想下去。
只听风越笑道:“凝儿,看来你是不肯的了?”一面取了剑,走到苏千岚面前。刷地一声,已经割开苏千岚的衣衫。
苏凝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抓了他手臂道:“你干什么?!”
风越道:“你跟别人生的孩子,我替你养了二十余年,也够了。”
苏凝脸色煞白,道:“我说过多次了,这孩子是你的。他难道模样跟你不像?”
风越剑尖慢慢刺入苏千岚胸膛,笑道:“凝霜是我女儿,这个我可以确定。那一两年,你没有离开过天哭。可是,千岚出生前那一年,你一直在外面。千岚是有几分像我,不过,那也并不绝对。我实在不信,你跟那人,就真的守之以礼了?”
苏凝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颤声道:“自然是,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风越冷冰冰地一笑,道:“你当时知道了他家中有妻有子,他慑于自己的名声,也不可能抛妻弃子来娶邪派中的有夫之妇。你自然便只能回来,看在霜儿的份上,我也不曾跟你计较,装聋作哑。未料到有了凝霜不久,你竟还是携了火雷珠去投奔那人,凝儿,你说,我们两人,究竟是谁对不住谁?是我对你无情,还是你对我无义?”
连亦天见风越手中长剑已经刺入苏千岚左胸寸余,心中急惧,也顾不得什么,铮地一声,长剑出鞘。
风越岂料到身边侍从竟来偷袭,见闪避不及,把妻子一推,苏凝身无内力,被他挥袖一带便推到了连亦天面前。连亦天这一剑是尽了平生之力,其势惊人,哪里来收得住?
只见剑刃寒光一闪,已经从苏凝胸前直透到了后背,连亦天耳边听着苏千岚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娘!”见那剑正中她要害,是决救不了的了,手掌在剑柄上发力一送,整柄剑从苏凝身上穿了出去,直透过后面的风越的左肩,把他硬生生钉到了墙上。
“娘!!”这声惊呼却是两个人发出来的,除了苏千岚,还有刚刚赶来的凝霜。凝霜手腕一翻,一对短剑向连亦天刺了过来,连亦天侧身避过,刷刷两剑割开了苏千岚身上捆绑,喝道:“这人狼心狗肺,把你娘当挡箭牌,你还要为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