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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安愣了一下:“山西巡抚……刘訾涵吗?霍友嗣的人……他来做什麽?”
季微安解下披在身上的不雅观的长袍,扔给莫少华:“跟我去会会他。”
刘訾涵安安稳稳的营斋的地毯上喝茶,见季微安进来了,才缓缓的站起来朝他供了供手。
季微安见他那算不上恭敬样子十分不爽,但是没表示什麽,只是径直的走到营子最中央的坐台上坐下,也倒了杯茶:“刘大人这麽不辞辛苦的往我这里赶,有何贵干啊?”
刘訾涵张张嘴,满脸笑意:“刘某在季将军面前哪敢称自己辛苦?只是听闻将军在此很受严寒之苦,所以便准备了一些夷族进献的皮件,希望将军能满意。”说完,让手下把一箱子的皮件献上去。
季微安笑笑,摸摸它们柔软的皮毛:“你倒是挺会讨人喜欢的……”
话锋接著陡转:“别废话了,你说吧,霍友嗣让你来干什麽呀?”
声音尖的让刘訾涵发糁。
刘訾涵笑笑:“季将军果然是……”
季微安不耐烦的打断他:“让你别废话──说,门外面那三座洋炮是什麽意思?”
刘訾涵意味深长的摸摸胡子。
“给我打!”
季微安一声喊。
炮声轰鸣。
城墙在坍塌。
季微安闭上眼,听著两边喊杀的声音灌进耳膜。
火盆在静静的烧。躺在火盆旁边的男人懒洋洋的伸了一个腰。
“……大人……”
一个声音在男人耳边轻轻的响起来。
男人捧著手里的书,恩了一声表示听见。
“刘訾涵的飞鸽传书。”
男人接过纸条,铺开,看了一下,突然嘴唇勾起来:“……”
弯了一下腰,从躺椅上坐起来,将纸条放进火炉。兰色的舌头瞬间便把白色的东西舔成了黑色。
“季微安收下了麽?”
声音低低的问。
男人闭上细长的眼睛,沙哑的回答:“……是。你猜……他现在在做什麽?”
黑影子摇摇头:“微臣愚笨。”
男人哼笑:“肯定是在数人。数黄镇一共有多少人……”
“数人做什麽?”
男人笑而不语,将书翻过一页去。
季微安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他也很明白自己是一头栽进了霍友嗣的陷阱,很深的陷阱。
原来自己以前的猜测出了错误,当然也或者是全错了。
霍友嗣为什麽要把他从京城调到山西来?因为山西是霍友嗣的地盘。他在这里打仗就自然而然的管霍友嗣要兵,只他带来的那麽几个人,怎麽杀的了敌?
为什麽是要剿这拨土匪?是因为这拨土匪很难平定,起码对季微安而言是个挑战。这以为著最後他还是要向霍友嗣求助,收他的三门洋炮。收他霍友嗣的三门洋炮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季微安──右丞相的得意门生买了敌人的帐。
可是季微安不收又不行。
先是皇命在上面逼著,两个月之内不拿下黄镇他就等著回家卖番薯。革职倒是小事情,怕只怕霍友嗣在这里随便安个罪名到自己头上,将他季微安活埋山西。
季微安这时候才明白过来霍友嗣这招的歹毒──收,可分裂敌人阵营;不收,又可以除去他这颗眼中钉。
季微安咬了咬牙,恼怒的喊道:
“都给我轰烂了!”
喊杀之声响彻黄镇的天空。
季微安按著腰间的刀,冰冷冷的站在黄镇的菜市口。
天仍旧特别冷,空中还弥漫著一股火药残留的浓郁的气息,就是那种过年时候放的爆竹留下的味道。
快要过年了。
季微安讪讪的想。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回京城了。他呵出一口热气喷在粉红色的僵冷的指头上。
一阵喧闹声渐渐近了,他抬起头来,看见手下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黑须大汉撕扯著过来。
扑通一声,他被人按著跪倒在季微安面前。
季微安抖了抖麻木了的脚,飘忽忽的吹出几个字来:“你就是这帮乌合之众的头目啊?”
黑色的巨大瞳孔钉在大汉糟乱的头发上。
大汉费力的抬起头来,牛铃般的大眼恶毒的瞪像季微安:“你们这帮狗官,只知道骑在我们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化成厉鬼来要你们这群朝廷走狗的小命!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却被莫少华一脚踩到地上,吞了满嘴的沙子。
季微安哼了一声,鬼一般苍白的脸上满是皮笑肉不笑。
他继续跺他麻木的脚:“别踩他别踩他……放人家起来……”
莫少华松开脚,众人把他扯起来。
季微安又看见了一双滑稽的但是倔强的牛眼。
突然特别想笑。但是这笑却僵下去。
那大汉在他脚边吐了一口唾沫。
季微安的牙齿扭动了一下。
莫少华一看情势不对头,赶忙上去劝,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大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一个士兵脚边。
季微安掏出手帕愤恨的擦了擦刀身,恶狠狠的对莫少华发号施令:
“给我查清楚这个镇子有几个人!”
莫少华愣了一下。
“有100个人,就给我交上100个脑袋,有1000个,就不许给我交999个!”季微安歇斯底里的样子像一只发疯的恶鬼,“一个──也不要给我放过──不问男女不问年龄不问出处──给我杀,给我杀!杀干净!!”
狰狞。
“……季微安这个人啊……”
男人缓缓的向炉子里添了一块炭。
“骄傲自负,倒也确实是有那麽点才气……可惜啊,太过残暴,脾气又是出了名的坏。季微安自以为可以恃才而骄,右相那个老儿离不开他,皇帝小儿也离不开他,孰不知人人都想摆脱他这只疯狗……”
男人笑笑的看向自己贴身的影子:
“谁都想踢开他,就我想要他,可他就是不识抬举……你说,像他那麽一个泼妇似的人物,我还干嘛日日夜夜的掂著念著,跟块儿宝贝似的非要得到不可?”
影子想了想回答到:“大人……那是因为季微安太不寻常了……”
男人感兴趣的看著自己的影子:“为什麽这麽说?”
影子回答:“没有为什麽,只是感觉。”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简直像一个……恩……”
男人用食指搔搔前额。
“像一个二踢脚。”
男人拍脑袋:“是啊,就是像二踢脚,过年的时候属他叫的最响,可也完的最快──我想看他叫的最大声的那一天……真想看看他粉身碎骨的那副可爱模样……”
说完,又向炉子里添了块儿炭。
那炉子开始吱吱的叫起来……
季微安蜷缩在颠簸的马车里,吐的气好像比吸进去的要多。
莫少华时不时从外面掀开帘子看里面的状况。
那是一张死人般苍白的脸,女人巴掌般的大小,尖尖的刻薄的下巴上两片像涂了唇红的嘴。莫少华每次看见季微安的这张妖豔而异常阴毒的面孔总是会抖几抖。
这时候的季微安很安静的躺在厚重的被子里,散著一片乱发,枯黄,没有色泽。
莫少华停下马来,把随行的军医招呼过来:“将军好像还是没什麽起色……这次怎麽会这麽严重呢?”
季微安从病倒的那一刻起,神智就没清醒过。
老军医摇摇头:“将军身子骨一向单薄,山西又那麽冷,再加上军事繁忙路途颠簸,想不严重都困难。”
莫少华咂了一下嘴:“这可怎麽办是好?要不停下来几日,等将军好起来再赶路。”
老军医还是摇头:“少将,这可使不得,将军身体孱弱,这里又没有好的药材,怕是耽搁下去情况只能更糟糕!”
莫少华为难的叹了口气,正想说什麽,却被马车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吓的魂飞魄散!他什麽也没想,立刻跳上马车拽开帘子──
季微安缩在一个角落里,伸著手,指著马车顶上,歇斯底里的喊:
“别过来!别过来!……”
莫少华扑过去,将他扑腾掉的被子全数捂在他赤裸裸的身子上:“将军!”
季微安抓住莫少华,脸上一副混乱无助的神情:“……有鬼……”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和哽咽。
眼睛几乎要瞪的脱出眼眶。
莫少华咬咬牙:“您做梦了……没有鬼的……您放心!”
季微安摇摇头,泪流满面,轻轻的吐出几个字:“……有的……有的……他们要来索我的命了……”
他转向莫少华,支棱著骨头的十根手指紧紧的抓著他的胳膊,仿佛要陷进他的肉里面去:
“少华……救救我……救救我……”
莫少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