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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朵,我们走吧!”伊宁拉过夏朵,艰难上车。
“伊宁,这不是你的错!李敢不会怪你!”夏朵看着伊宁头晕目眩的样子,心下不忍。
“公孙悦说的对,一切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当日种下的因,何来这番苦果!”伊宁惨然一笑,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我曾是李敢心中的一根刺,最终这根刺也在霍去病心中扎根!”当日李敢赠予的玉簪冷却了伊宁的手,她抬首看向车外满目秋色,几乎咬断自己牙根。
“夫人,您可回来了,小姐哭到现在!”奶娘赶紧把宁宁递给伊宁,伊宁垂首看着女儿哭得双颊赤红的委屈模样,心底酸楚混着感伤,轻声给孩子唱起乌孙长调。宁宁听到伊宁悦耳的歌声顿时忘了哭泣,泪汪汪的大眼睛透露出笑意,终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伊宁轻拍女儿襁褓,看着庭院中凋零的荷叶,内心也仿佛经历初冬,一片萧瑟。
“夫人,侯爷的信!”
伊宁漠然看着那小小的竹简,没有接的意思。夏朵看了一眼伊宁,拿过竹简朝下人挥挥手。“他每日都写信,也不容易……”
伊宁厌烦地闭上眼睛,抱着女儿走进内室,听得突兀的关门声,夏朵愣在回廊中良久无法反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夏朵看看手中竹简,苦笑了一回。
“还是没有回信?”霍去病剧烈地咳嗽起来,章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下人给霍去病拍背。霍去病厌烦地挡过下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宁宁好吗?”
“长胖了,白白嫩嫩的,抱到宫里人见人爱。皇上明里不待见,没人的时候逗弄了好一回!”章平笑了起来,这个孩子一看就是霍去病的女儿,折腾人。
霍去病微笑起来,想起女儿粉嫩的小脸心底一酸。“好久没看见她了!”霍去病坐了下来,“匈奴那边怎么样?”
“春季这一仗输了元气,到今日都无兵马调动的迹象!”章平压低声音,霍去病略点头,拿起笔开始写信。“让将士们不要掉以轻心!听说军中营妓忙得不可开交?他们这般像是来打仗的吗?”霍去病又咳嗽起来,章平上前递过热茶。“将军,唤郎中来瞧瞧吧!”
“不过是天冷吃了点风,折腾什么劲!等下随本将军巡视边防!”霍去病没有抬头,仍在竹简上涂抹着自己的思念与爱意。章平不敢吱声了,看着霍去病惨白的面色,心下隐忧。
伊宁呆呆坐在屋子里,内室一隅堆放着一摞竹简,满坑满谷看得她心沉甸甸的。自从她苏醒之后就不许霍去病进屋,霍去病软言讨饶了一个月,却被刘彻的圣旨调到边郡戍防,名之为谨防匈奴秋猎,实则避朝中口舌。伊宁知道长安贵戚眼中自己红颜祸水的形象,安静待在荷叶屋静静看满塘荷花盛极而衰。
“夫人,李夫人病势日重,宫里让你去看看!”
伊宁霍然起身,心仿佛又经历了一番垂直跌落的恐慌,愣怔在当场无法言语。“长安,为什么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伊宁,别和大司马呕气了!”李倩一阵剧烈的咳嗽,青白的脸泛起不健康的红潮。伊宁给李倩绞了一把热手巾,“你少说话,安心躺着!”李倩自诞下刘髆之后身体日渐衰弱,刘彻让太医院尽心医治,却始终不见好。
“现在不说,怕有些话就没机会说了!”李倩惨然一笑,拉住伊宁的手。“伊宁,霍去病虽行事鲁莽,对你的心却天日可鉴,得夫如此,你何苦执着于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李夫人,你真认为那些事都是细枝末节?”伊宁睁大眼睛,紧紧攥住自己的深裙飘带。
李倩扭头看向床上的香草锦囊,叹了口气。“霍夫人,有时间听我说个故事吗?”
伊宁定定看着李倩的侧影,不知为何居然涌起强烈的悲哀。“你别累着自己!”
李倩坚定摇头,看着帐幔用最温柔的声音道,“我出生在一个卑贱的家族,生而为歌舞伎,取悦男人是我自打懂事就必须认真学习的事!”李倩扭头看着伊宁的眼睛,在里面读到了怜惜,她淡淡一笑,“十六岁那年,我被家人安排在长安最好的乐坊,等待他人出重金购买自己的初夜。
“李夫人!”伊宁有些不自然,李倩经历过的一切伊宁无法想象,也不忍想象。
“那几天我整日哭着求家人,求他们哪怕把我随意嫁人也不要让我受此侮辱,但是他们回答我的只是叹息。终于,有人出了当日长安最高的价码,我穿着一身最美的红衣,却准备随时撞死。不是我假清高,而是当日一颗少女的心无法忍受这样的命运!”一滴清泪自李倩眼中滑落,却砸到伊宁心口。伊宁无言握紧李倩的手,想给她力量。
“当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我几乎忘记了呼吸,那是我所看到的最温和也最高贵的脸。他穿着一身青衣,看向我的眼光没有一丝戏谑,只有怜惜。他告诉我,不用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同僚的无聊之举,他不会伤害我!伊宁,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么温和的口气和我说话,我望着他,突然觉得上天对我不薄!”伊宁感觉自己的手被李倩拽得几乎锐痛起来,她看向李倩眼中跳跃的火花,万分想开口询问却还是忍住了这番冲动。
“那晚他真的没有碰我,只是在我身边安静地睡了一觉。我一夜未眠,撑着脑袋一遍一遍数着他脸上的纹路,心里酸酸甜甜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在梦着唤着‘倩儿,倩儿!’,那简直是我听到最美妙的呼唤。”李倩脸上漾起绝美的微笑,但这丝甜美在伊宁眼中别有一番绝望,因为她知道李倩口中的“他”必然不是刘彻。
“那夜太短了,他走了,给了乐坊一笔重金让他们不得强迫我接客,这也就是我能以清白之身入宫的原因!”李倩苦笑起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衬得脸色益发青白起来。“在宫里,虽然我对着皇上笑,心里却从未忘记过他,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在御前看到了他,皇上的大将军!”李倩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溢出眼眶。伊宁浑身一颤,突然想起霍去病说过卫青发妻名字中亦有一个倩字。伊宁内心颤抖,看着李倩为情所困的样子,终不忍将真相告诉她。
“你知道天地失色的感觉吗,他站在那里向我行礼,眼中的漠然彻底刺穿了我的心!我不知道他是忘记了我,还是不敢相认,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我,让我几乎夜不能寐!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男人,却留给我太多的疑惑,我无从解答!”李倩的手抖动起来,伊宁膝行上前按住她的身子,想开口唤太医,声音咽在喉咙中央居然发不出来。
“你当日问我为何接近你,我骗了你!”李倩的眼泪绝堤而下,“因为我恨平阳公主,我恨她送我进宫,更恨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居然能霸占完美的他!”伊宁抬头看着李倩脸上有些扭曲的表情,无言以对。如果要说有什么错了,那只是命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小圈子里做着自以为对的事,但最终却彼此伤害。李倩恨平阳公主,但是她的恨也间接给自己爱的人带来了伤害,这一切因果循环何时是个头呢?
“倩儿,放过自己吧,不要再想这些永远没有答案的事,也不要让恨意和嫉妒蒙蔽自己!”伊宁轻轻搂过李倩,不知为何居然平静异常。
“其实一切都有答案,只是我没有勇气去了解罢了!”李倩埋首于伊宁怀中,泣不成声。
“倩儿,放了自己吧,皇上对你很好,你又有了这么可爱的儿子!”伊宁把李倩当成了孩子,柔声哄着。
“伊宁,我很羡慕你,霍去病虽然总是伤你心,但他爱你,那份爱强烈到连皇上都挡不住!这样的男人有几个?虽然他有诸多不是,但就冲着他对你的全心全意,你何苦执着其他!伊宁,人生苦短,看看我,你应该珍惜自己的幸福!”李倩艰难抬头,泪眼婆娑间紧紧按住伊宁肩膀,“你劝我放了自己,你又何曾放了你自己?”
伊宁起身缓步走向窗棂,阴沉的天空下,宏伟的未央宫显得异常阴森压抑。这是欲望争斗的中心,其间的悲欢离合被掩盖在一片金壁辉煌之下,华丽却悲怆。
“伊宁,我听说霍去病病了,皇上已派太医赶去朔方!”
伊宁猛然扭头,睁大眼睛瞪着李倩,嘴唇微启,硬生生忍住了已经在半截的问话。李倩轻叹一声,“我打听了,他入冬之后时常咳嗽。听说他小时候曾有哮症,常年征战又让他发病了!”
“要紧吗?”伊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