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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听他说对不起,我并没有生气。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变成了一个人。
睡不着的午后,我还是喜欢坐在家门口的紫藤萝架上,时而抬头看看天空,想一想这些年走过的路。
我听夏青说,大块头明年就毕业了,离开白水河一小,读初中。
那个时候我正在扒饭,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没了胃口,人也开始难受起来。
下午,我拿过书包里的毽子,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一个人踢毽子。
我总是踢不好,不像班级里其他的女生,各个都是高手。
虽然我要强,嘴里不说,但是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成群结队的伙伴,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夏天的午后闷热而漫长,没多久我已经累得不行了,我心里想着,踢完这个我就回家。
可是没想到,大块头居然来找我!
我没搭理他,他也有些拘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当我得知他就要走的时候,那个心理……比夏青告诉我事实的时候更叫我觉得难过。
什么东西都是会走的,没有什么是留得住的,也没有什么是注定属于你的。
我明白这个道理了。
我爸爸是,大块头也是。
我有点想哭,可是趴在床上的时候,想到的只是以后没了大块头的日子。
我有点不敢想象,我的哥哥也不要我了。
他走的那天我去港头送他,风很大,眯着眼睛的时候我甚至看不清他的摸样。
姜阿姨和姜叔叔站得远,正好空出一大段时间,我想我有话要问他。
大块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风一吹,帽子盖住了他的头。
他的个子比我高,我只有仰视他的时候才看得清他的表情。
“大块头,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我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见我开口,脸上的神情缓了缓,不再是紧绷着,只是口气依旧畏畏缩缩地:“我……我也不知道……”
“你是永远不回来了吗?”我想,如果大块头真的不回来了,那我以后一辈子不要再理他了!
我没有想过,两个人如果永远不见面了,哪里还有原谅和不原谅之分呢。
“阿妈说,指不定明年就回来了,也有可能,等个三五年再回来。”
船头有人在喊他,我知道他就要走了,我留不住他。
一行人提着行李上船,转过身的时候,甲板都已经收掉了。
这个时候我才摸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一大片一大片,怎么擦都擦不干。
我随着船离开的方向奔跑,试图让他听见我最后一句话。
“大块头!”
“……”他只是看着我,或许他听见了,可是没有回应。
“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了……”
直到船开远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的时候,才感觉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想,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了吧。
☆、第六章 【姜文】
作者有话要说:周楚烨大帅哥来客串了,嘿嘿……
下船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舅舅开着车子来接我们,并在车上告诉我,明天开始,我就要和姥姥一起住了。
姥姥家的房子之前已经去过好多回了,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去的地方,居然这么豪华。
大门由金色的油漆粉刷而成,门把是玻璃制成的,透明清澈,手摸上去滑滑地,又凉快。客厅比我们家都要大,却唯独只摆了几件必要的家具:沙发,茶几,电视,多余的摆设全被清空了。
我的房间时姥姥特意安排人打扫干净的,窗明几净,一室阳光。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在Z市扎根了。
姥姥待我很好,虽然她年迈了,有些糊涂,说话的时候结巴,但这并不影响我和她之间的交流。
舅舅特意为我安排了当地的一所中学,听说名气颇大,我进去的时候费了一番功夫。
直到上学之前我才知道,原来姥姥在Z市落地生根,有了一大笔家产,生活很是美满——如果除却姥爷走得早的话。
阿爸和阿妈在送我来之后的第二天就走了,我在Z市,除了姥姥和舅舅,没有别的亲人了。
和我同班的同学里,叫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个名为周楚烨的男孩。
他比我高半个个头,在班级里已经是大男生的姿态了。我们被班主任安排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大集体里,只有我一个人来自乡下,他们问起我的时候,连白水河在哪里都没有听过。
不过,周楚烨和他们不同,他倒没有计较我的身份。下完课,依旧约上几个要好的兄弟,大伙儿一块儿打篮球。我不会,每次拒绝的时候都有些尴尬,其实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像他们那样,活得精彩又活得开心,那样的人生才叫有意义啊。
晚饭的时候姥姥喜欢和我交流在Z市的所见所闻,提到我的学习生活时,特意问了句:“在学校里结交什么好朋友了吗?”
我咬着筷子头,想了想,回了一句:“唔……有个男孩儿,和我同桌的,叫周楚烨,关系处的不错。”
舅舅坐在我另一侧,听了我的话,不由地笑了出声,我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有些胆怯地看了眼姥姥,没想到她老人家提起筷子夹了几口菜,对着舅舅吩咐了几句。
“恒盛集团的注意都打到我外孙身上了,黎栋,你自己看着办吧。”
舅舅点了点头,饭桌上又没了声响。
平常和姥姥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可是每当别人问起我住在哪儿时,我说:“皇家花园。”他们那一脸的不可置信让我有些难堪,其实我猜得出他们的心思,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班级里低调这么久的原因。
我不习惯Z市的生活,睡不着的夜里爬起身,看着窗外这个陌生的城市的黑夜,寂静地像是没有人气的一座荒冢。
我想小嘟囔,很想很想。
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个月想一次,然后变成半个月,再是一个星期,一天……
而现在,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愣神,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阿爸和阿妈很少来看我,我也不能主动提出离开这里,因为我知道,这样的话姥姥会伤心,这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场景。
寒假的时候,姥姥请了阿妈在Z市过年,舅舅负责去接他俩。
那天我正在房间写作业,听到楼下的响动声,我知道是阿妈来了,没顾地上作业,扔了笔往楼下奔。
阿妈带来很多白水河特有的农产品,都是我爱吃的,香菇、竹笋、紫薯……
等到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时,阿妈才提起一件我差点就要忘了的事。
“阿文啊,你枕头底下藏的糖果都发霉了,前些天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发现,你说你这孩子,吃得东西能乱放吗?”阿妈瞥了我一眼,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我知道那些糖,本来是留给小嘟囔的,没想到现在都已经发霉了。
我只低着头吃饭,不作一声。
姥姥以为我是委屈了,责怪阿妈,“这才刚来,你就忍不住要骂孩子,到底怎么想的你?”
阿爸有些尴尬地坐立不安,因为平常只有他兴数落我,听了姥姥的话,阿爸的脸红了一大片,不做解释,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晚上睡觉之前,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没有糖果。
我曾经答应过小嘟囔,要好好保护她,在她的身边,做一个好哥哥。她送给我糖果的时候,我还扬言替她保留着,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窗外的月光从弧形的落地窗射进来,别院内的花圃传来一阵阵香气。
我闻得见花的香味,感受得到周围冰冷的空气,分得清今夕何夕,我只是失去身边那个人而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居然这么爱哭,见不到小嘟囔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房间的大床上,捂着被子哭。
我怕叫姥姥听见声响,连啜泣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