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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时分,我站在窗前看一片被夕阳染红了的云彩在天边流转。在这一片云彩旁边还有很多的云彩,几乎和它一模一样,可是我只看着它,仿佛我有了一双奇特的眼睛可以在自然的混沌中分辨清楚我所想要追寻的一切。它不着痕迹地随风而动,要是不注意看,很快就无法把它和其他的云彩分别开了。我一直在盯着它,直到天地似乎随着它开始旋转起来。等到我回过神来再去寻找,就再也看不到它了。但是,我不能够忘记它,所以等到沈忱回来,我就告诉他刚才“就好像看梵高的画一样。”
沈忱听了,笑一笑,说:“这感觉是不是很美?”
“是啊。当我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片云彩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特别。”
“你一直都是很特别的……”
我想他这没有说完的话,要是补全的话,放在过去一定会是“你一直特别的懒、特别的馋,特别的邋遢。”可是,现在我听到他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出来,反而会感觉到他是在心里赞美我。
只要有时间沈忱就陪着我去爬爬山。我们走过的线路都是他特意勘探过的,非常平缓,既有利于我的恢复,又使我不至于过于疲劳。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走到半山腰就要歇下。我催促沈忱自己向高处攀登。这时候,他往往就会在半个小时内爬到山顶再下来,然后告诉我山顶的景色。还有的时候,沈忱不顾路边的交警,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在小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闲逛;他也陪我去书店,甚至鼓励我把在大学里没写完的那个故事继续写下去。他说:“你丢掉自己的爱好,多可惜呀。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充实,你也该把空闲的时间利用起来写一写。其实,生活中有很多值得记下来的东西。”
虽然我们和其他的家长一样,随着孩子越靠向中学生活,对孩子的期望就会越来越高,可是小雪不为所动,依然如故。她的学习依旧是我们最头痛的,我们总是觉得她并没有认真对待学习。她不愿意多做题,有时背起英语来总是会让沈忱火气上升。好在沈忱比以前能够克制住自己了,不再是看见小雪在学习上只能够维持在中等水平的时候,就暴跳如雷。他开始想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小雪,并且也期望听听小雪的想法。可是小雪已经养成了遇到问题时保持沉默、回避的习惯。好在,她能够感觉到爸爸的变化,比起以前来,她愿意好好和沈忱说话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她还算过得开心。
有时候,我会和沈忱探讨小雪的学习。我说:“咱们过去没有注意培养小雪养成一个好的学习习惯,现在为了她在学习中出现的种种问题就不断地指责她,这是不对的。其实回过头来想一想,在我们小的时候,考试能够考个七八十分就觉得考得很好了,为什么现在我们一定要要求小雪每次都考一百分才行?她考了九十六分,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而且,说真的,我当了十几年的老师了,现在越来越觉得学习是一种天赋,并不是每一个人通过努力都可以实现目标的。我们的孩子是一个普通一般的孩子,她期望今后的美好生活;但是她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一个明确的设想,我们告诉她的,未必是她能够接受的。现在,为了我们替她设想的未来,非得要通过超出她天性的训练让她取得可以夸耀于人前的成绩才行。这样未必就一定能够达到我们所期望的结果,却一定会常常忽视她的心理和身体的健康,这是得不偿失的。我当然希望小雪是一个刻苦的孩子,但是,事实是不可能每一个孩子都有这种品质。退而求其次,我希望她是健康的、快乐的、自信的,也是包容的。这些也很重要。小雪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七年了,我们要让这七年的时间过得愉快才对。”话虽然这么说,我却还是会盯着小雪的学习成绩,并且同时我也不是很清楚该怎样让小雪健康、快乐、自信。我和沈忱这一代人都是在相对自然的教育下长大的,家长给予我们的教育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我们便相对自觉地去按照家长的话做,——那时候,家长的权威还在。可是今天,小雪常常会怀疑我和沈忱说出来的话;而按照各种专家的提醒所作出的努力,需要不断地、长时间地摸索才行,在一时之间还不能够看到成效。于是,在这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之后,我会一次又一次为了小雪而叹气。不过,这孩子天性里有一种包容他人的性情,这是令我有所安慰的。小雪的一个同学到家里来玩,沈忱听说这个同学的英语成绩比小雪的好,就随口说:“你能不能给小雪讲一下英语学习的方法呀?”这个小大人一板一眼地回答说:“叔叔,其实沈雪的英语已经很好了。我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参加英语班的辅导,但每次考试成绩也只比沈雪高一点点。”——就算是这样的孩子,小雪也不排斥,直到有一天她回来告诉我们这个同学常在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这才宣布以后不和她凑在一起玩了。可是有一次考试的时候,她还是把钢笔借给了这个同学。
现在,又到了该评职称的时候了,袁杏在我们的鼓动下再次报了材料。她笑嘻嘻地说:“哎呀,要不是觉得下一次计算机证过期得再考一遍太麻烦,这一次我就不报了。就当是玩玩,评上评不上我都不会那么激动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故作姿态。
她还是不肯去送礼,所以这一次虽然她的成绩是第三,录取的是五个人,她还是向上次一样没有被评不上,不给她投票的理由也还是和去年一样;而王红虽然比她年轻,却是极有可能在今年评上高级职称的。因为有人已经在说学校今年评职称的政策又有所变化了,变为要照顾那些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即便是这样,袁杏听到这些小道消息以后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攻击王红。她笑一笑说:“不给我投票是善良,给我投票是公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有一次和袁杏闲聊,她说道:“前几年我做过一项调查,问学生和家长之间有没有代沟。学生分成了两派,一派说有代沟;一派说没有代沟,能有什么代沟?很明显,说有代沟的主要是城里娃娃,说没有代沟的是乡里娃娃。为什么会这样?很明显,城里娃娃回到家,看见的都是爸妈打麻将打牌消闲的,家里最累的是这个学生;乡里的娃娃回到家里一看,爸妈真是汗流浃背的,但是不管他们有多累了,还得给孩子做饭,家里最消闲的是这个娃娃,当然做孩子的就能够体谅父母了。这几年,我又想了一下,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很明显,家长对孩子的期望值要求是不一样。城里的父母总是要求孩子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乡里的父母把这个看得淡一些,学得不好了还可以出去打工去嘛,——只要肯干,不会少一口饭吃的。这样,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就容易相处了。现在,百合,我觉得这一项调查的结果和思考也可以用到我们自己的身上。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们会对自己的丈夫不满意?我想,那是因为我们认为在家里自己一直都是最受累的那一个;更因为我们对当丈夫的期望太高了。我们希望他们永远像初恋的时候我们想象的那样,就算不够完美,但总有让人心动的地方。可是看看现在,他们变得磨磨蹭蹭的,变得感觉迟钝。可是,百合,在生活的磨砺当中,我们不能够只是等待,我们也得要主动些,只有这样才能带动起那两个陶醉在自我成功当中的男人去发现除了工作之外,生活还有一片更美的天地。”
听袁杏说这一段话的时候,我一直是微笑着的。不过,我想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向我说这番话。我没有去问沈忱这个中的奥秘,——因为我的朋友理解我,所以谜底是不重要的。
在我被车撞了之后,学校的有些领导们也接二连三地来家里嘘寒问暖起来。他们来了,团团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吃着水果。有一两个习惯性地拿出了烟盒,就有人笑着提醒他:“哎、哎,这里可是有女士的,自觉一点。”于是想抽烟的人就一边笑,一边把烟盒放了回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