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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报告一切正常,老于才放下心来,打消了第二天买飞机票去上海的想法。这么牵肠挂肚疼爱女儿的老于,居然忍心让女儿留在上海而不是回来,一定也是经历了过多次的思想斗争的。因为不管大上海再如何繁华、充满机遇,女儿的前途如何重要,可是在父母的眼中,永远是由最爱她的人给她一个爱她的家才最重要。
“有什么办法呢?”老于叹气说道,“她找了个男朋友,是上海本地人,当然是不会回来的了。唉,这些女孩子呀,现在看电视剧、电影多了,学了那上面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那里还想得起老爸老妈?”
在老于有一点自嘲的口气里,我知道,我所尊敬的老于对于这种唯我中心的爱情是有看法的。人怎么能够只为自己活着呀?当然,在许多人眼里,一个西北来的女孩子能够在上海立住脚,乃至成家立业,这是一件可喜可贺可庆幸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些独生子女的父母而言,这也就意味着与孩子天各一方,很难再见面了。谁能够承欢膝下来安慰他们寂寞的晚年?还有谁能够在他们病痛缠身的时候及时送他们去医院、找医生?也许,独生子女最大的好处、也是最让人省心的时刻,就是在事关财产的继承问题上不会有兄弟阋于墙的悲剧。
“过上十年,你还不是一样?”老于撂下这一句警言,就站起身来走了。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回头说道:“早点回去;别让你们家沈忱说我们学校就会拿人当驴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等我从办公室出来,正是仲夏最美好的时分。吃过了晚饭,人们像往常一样出来散步。路边的房屋、树木、花草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两周前的地震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世界从来都是这样的,生活也从未有过改变过。傍晚的风温暖惬意,一个长长的幽叹就融化在了温暖的空气中,仿佛是一种催化剂,把原本轻松惬意的气息变得沉闷。幸而并不是太过恼人,反而有一个轻盈通彻的、如同精灵一样的东西,在我眼前翩翩起舞。我在昏暗中靠着不断的沉思摸索着它,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地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他走到了路边,站住了。我和许多在这条人行道上走着的人一样,走着自己的路,从他身边走过去,根本就不会想到也许有一个人正在不远处等着我的。我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叫“百合!”这个声音低沉、压抑,我不由得站住了。回过头去,我看见在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的是陈清明。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变得朦朦胧胧。身边的一切似乎变得虚无,只有他是真实的存在;可是他却教我看不清楚,又似乎这世界上只有他是不真实的。我就像是要努力弄清楚这个困惑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在陈清明的身上,有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这是医院的味道。
“跟我来,”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低低说道。
有过犹豫吗?是的,我有过犹豫,但也就是一霎那之间的犹豫——我上了车。
陈清明坐在我的旁边,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一会。“关掉你的手机,”他说,然后就把车开上了大路。
我关掉了手机。随他要带我去哪儿。我就像一个在空寂的草原上等待了一千年的精灵,终于有一阵风肯带着我去飞翔。
陈清明开着车飞驰。上一次,他带我去了一个秀美淳朴的小山村,却让我沉入深渊般的挣扎——最后,是他的沉默救了我,也是他的沉默让我陷得更深。这一次,他又要带我去哪里?他会有办法让我最终得到救赎,还是会和我一起走进一个无法攀援的深渊?
“这一次,至少我知道他爱着我,”我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也为此而激动着。“爱”,这个字我从未向谁大胆吐露——我是可以这样说的,因为,我从来都不懂得它真正的含义,我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可是就在十天之前,在那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后,当我看到手机上的那个号码的时候,我懂得了。我不由得浑身一阵阵发冷,强自镇定不语。
暮色沉沉。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温暖而晴朗。车穿过灯火辉煌的城市,带着窗外逐渐清凉下来的气息,沿着盘旋的山路上了南山,最后停在了南山山顶上一片开阔的地带。我有点晕沉沉的,只觉得四周的一切越来越不真实,似乎只要一张口,这一切就有可能会被我最无力的一丝气息给吹散了飘去。于是,我沉默着;陈清明也沉默着。他是不是和我一样没有胆量打破这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虚幻?
我们静静地呆在车里。车灯关掉了,四周已经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只有一片宁静。远处的北山和夜空成为了巨大的背景,两山之间的城市像海市蜃楼,一层淡淡的、辉煌的柠檬色的雾气笼罩着它。
在这一阵虚幻的沉默中,有几颗是为了这个时刻而生的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来,落在我的衣襟上。忽然间,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时的电光一闪,我已经被他拉入到了怀里……
我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敢这样紧紧靠在他的怀中,让我们能够把彼此的心跳交叠,让炽热的气息交融。我听得见在他厚实的胸膛里面,他的心跳是那么的坚实有力;我也想像的见他含泪的笑容里的喜悦。而我呢?我不敢抬头看他,虽然我是如此地渴望看见他的面庞,看见他眼睛里的光芒。我只希望这个时刻会成为永恒,于是我就让自己显得是那么的安静。
我终于能够抬眼注视着陈清明。他的脸清瘦了些。也许是在这些日子里他太过劳累,也许那折磨着我的痛苦也在折磨着他。他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都不说话。我想要笑一下,却又一次地哭了。我挺直了后背坐起来,手捧着脸压抑地哭着,可我又没有办法压制住从心底荡漾开的快活的涟漪。也许很久以前我就臆想过这样的一个场景,可现在它是真的发生了,我却全然没有了当初想象中的优雅和温柔。我像一个蠢笨的孩子,只惦记着抓紧手中那渴望许久后才得到的玩具,却忘记了玩耍的快乐。我还忘记了沈忱和小雪、忘记了害怕。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把我的手从脸上挪开,然后紧紧地把它握住了。我抬头看着陈清明。他笑了一下,于是我也就泪眼朦胧地笑了。
“为什么是今天呢?”他慢慢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柔却对我有着无限的魔力。“为什么是今天呢?我爱你爱了那么久,为什么今天要说出这个秘密?我必须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才行,否则……”
是的,如果在半个小时前,我能够克制自己,可以做到只是礼貌地和他闲聊几句,那么现在,我一定已经回到家里了。我的心里会不平静,但是我绝不会被拽入到这没有退路的境地。可是,毕竟我选择了上他的车。而且,我是带着深深的渴望上了他的车。所以,我没有想到自己也是需要理由的。
但是陈清明知道我们需要一个难以寻找到的理由。否则,我和他都会成为自己一直以来所依赖的道德的最可卑鄙的破坏者。我们从未想到过,也许一个人是可以只为自己而活着的。在我们的身边,有许多和我们关系密切的人,除了那些被我们自以为是崇高的道德摈斥在外的人,其余的人,我们不得不常常会考虑到他们的感受。很多时候,我们的自制力来源于他们。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和陈清明谁都没有想到,也许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就算找到了,那也只能够在我们所看重的人的眼里证明我们是两个可怜的、冠冕堂皇的骗子。
但是,现在我不要去想这些,我只想要听陈清明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那个让他放不下的女人,就好像从一开始起我就只属于他。
“我必须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可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发生了又何必需要什么理由呢?……我想,我需要理由,那是因为我是怯懦的。可是,既然我是怯懦的,为什么又会像现在这样握着你的手,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爱你。我唯恐错过每一次见到你的机会。如果你躲开我,我就要想办法去找到你,哪怕是在你我所熟悉的人的面前。我是多么的自私啊。我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可是我总是盼着见到你,能看着你那双沉静的眼睛,听你温柔的诉说。听着你诉说你的梦就把我也带到了你的梦里;听着你倾诉烦恼,这烦恼也就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