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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应祥眼见过去这双能拉硬弓、勇持倭刀的手,变得又冰又凉又白又细,若不是明白穆凊扬有要事交代,心一酸,差点抑不住悲伤。
这时穆凊扬的双眼变得深沈,语气也急迫道:“应祥,我要你帮我顾个人,保他一生周全!”他咽了一口口水,神色更加严肃道:“那便是你傅先生,傅京华。”
连应祥早猜出他要说的是谁,便不慌不忙的点点头道:“主子,我可以立誓,只要应祥活着的一天,便有他的一日!”
听罢这话,穆凊扬像了了一大桩心事般,神情转为柔和,眼神也黯淡下来,他向後松乏的靠了靠,放开了连应祥的手道:“应祥,你这段日子都陪在我身边,帮我和傅先生传了许多话…”穆凊扬顿了顿,苍白的脸忽地红了红,探视般瞧了他一眼道:“我想,你多少已猜出我和他…关系匪浅了吧?”
连应祥心里咯登一跳,他是早有所疑的,只是一直以来都刻意不顺这思路想,然而穆凊扬这一坦言,却使他再也绕不过去了。因此他低着头想了半日,总算想到了如何回话:“不管主子和他是什麽关系,奴才永远忠於主子!主子既交代要好生照顾他,奴才无论如何必是照办的。”
穆凊扬惨青的脸朝他凄然一笑,似乎很安慰,但他垂眼思量一会儿,便又忧心道:“应祥,我不怕你不照顾他,只怕你因我和他这份暧昧情份让你瞧不起,顾起他来心里不爽脆,到头来会伤了他,也为难了你啊!”
连应祥哑了言,只怔了半日,便溜下身,重重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严峻的望着穆凊扬道:“主子,请恕奴才放肆,奴才有话要犯颜直说!”
穆凊扬一股不安升上心,但仍毅然道:“你起来,但说无妨,在这关头,说明白总是好的!”
连应祥深吸几口气,仍旧是趴在地上轻声道:“奴才与傅先生相处日久,其实心里也曾对傅先生有所…有所…”他艰难的粗喘口气才接道:“有所绮想,只是奴才一直忍着不去钻究,现下主子既托奴才照看傅先生,奴才是高兴都来不及,奴才就是拚死也会保他一世周全!所以主子是大可放心的。”
原以为他和冷颖奇一样,要来个长篇大论的劝解自己不要心系男宠,搅坏了後世名声,可却没想到竟是一长串的表白,穆凊扬虽然生了病,但思路仍很快捷明晰,他一下子便想起在客栈时,连应祥就曾多次找自己开脱傅京华的罪,一下子说他辛苦,一下子说他有心,最後还自请留在客栈照料他到康复。
当时,自己也曾吃过他一次味,可时日久了却给忘了,现下听他侃侃而言,也不知怎麽的,心口竟紧紧一缩,一股酸溜溜的感觉蒙得自己头皮发麻,无言以对。
待续…
第卅六章
连应祥看着穆凊扬青白的脸,突然感到自己似乎表示的太快太明白了,本来原意是要让穆凊扬放心的想法,搞不好反而挑起了他的不安及妒意,伤了他的身更伤了他的心,因此忙叩下头急道:“主子,奴才的意思并非要取代主子在傅先生心中的位置,奴才的意思是,奴才会尽心尽力的照料他,请主子别…别多疑…”
最後这句“多疑”几乎快发不出声了,可穆凊扬仍没有任何表示,只一张脸木然怔忡的瞧着他,连应祥的心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一个後悔明言的念头闪出脑海,让他接不下去,只好慌乱的猛磕头道:“请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直等了好半晌,穆凊扬总算叹了口气,虚弱道:“应祥别急,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我一下子知道你竟对京华有情意,心里不舒坦…”
果然!连应祥脑袋轰然乍响,只觉眼前白茫茫,便是咽了好几口水也清醒不过来。
穆凊扬瞧他伏在地上剧烈颤抖的身子,语意温柔道:“别这样,别这样,是我自己要你照顾他的,可却又疑心你,你表达的意思我明白,便是想让我放心,不是吗?你,你就当是你这心量狭窄的主子在吃你的醋吧!”
“主子!”连应祥惊喜交加的抬起头,心一酸,再也克制不住的掉下泪,扑到他身前哭道:“主子!主子!你别和奴才吃味!奴才对傅先生只是一厢情愿的想头,傅先生对主子是深情厚意的,他几次来都是又跪又求奴才要见你,上次你让我去收了他龙蟠刀,他更是伤心的哭昏倒地,若不是他在意主子,他也不会这麽伤肝动肠啊!”
穆凊扬听的心中凄测,默然的望向屋顶一会儿,眼泪忽然扑簌簌滚落下来道:“说来,也是我太不知足,过去,总是怨老天,既是让我和他同为男儿身,又何必让我喜欢上他,结果,老天乾脆给了我这没来由的病…让我们想见也不长…这几日,我又对京华这般无情凶狠,不知他往日还会不会想起我啊!”他终於抑不住满腔悲苦与无奈哭出了声音。
“主子…别再想了!您的身子受不住啊!”连应祥听到这性格刚如铁的主子如今竟悲泣的难以自己,直怕会伤了神,忙自己抹抹泪,拚命劝解,然而穆凊扬却哭没几声,忽地觉得晕头转向,眼前是忽明忽暗,一股作恶冲上心头,只说了句:“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便不醒人事了!
待睁开眼,便觉得四周一片凄黑,一股低声啜泣的哭声,硬是压抑般时断时续。
他想开口却觉得喉头乾涸如火燃烧,只原本几要四分五裂的身子竟不再痛楚,静等一阵,眼前也缓缓亮了起来。
他吃力的转着身,侧头一瞧,便见到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绝色面孔,他心头轰然一热,全身血都沸腾起来,冲击的头都有些晕眩,只是精神也为之一振。只觉喉头像被什麽哽住,吃力的叫了一声:“京华…”
昏顿的眼神吃力的盯紧他,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眼前正是傅京华,他正顶着一张僵白的脸,惊惧不安的瞧着他。
“京华…你来送我啦?”穆凊扬身体动也动不了,心头却澎湃汹涌。
傅京华木然的瞧着他一会儿,忽地放开他的手,站起身,一副不可置信的咬牙道:“你…你到底为了什麽和我睹气…”
穆凊扬从没听过傅京华用这麽放肆的口气说话,正想开口,傅京华一张原就惨青的脸煞时扭曲移位,充满恨意的厉声道:“我书读的不多,许多事都想不透,穆凊扬啊穆凊扬,你为什麽就不明白的说?竟是死到临头还不肯见我?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好…狠…的心!你可知我多想你!多想你啊!”说着说着,傅京华又趴在他身边哭了起来。
连应祥守在门外,听见那哭声正回荡在这漆黑宁静的雪夜,像是失怙的幼狼,悲恸的哀号,他的心口竟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穆凊扬知道他是悲痛过了头才会变得这般混乱失态,然而孱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流不出眼泪,只酸楚的吃力道:“京华…别这样…”
傅京华无意识的摇摇头,收回忿恨的眼神,魂不归位的凄伤道:“到底是什麽吃了你的心?竟要这样折磨我?你这般恨我吗?这般希望我生不如死吗?为什麽要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熬这许多日子?每天每天,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傅京华顿了顿,眼泪直流的哭道:“你让应祥去收回我的刀子,是想告诉我…你再也不要我了吗?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我好难过…”
穆凊扬看他伤心到这份儿上,一颗心都快碎了,然而面对着这许多问号,他却半个也不想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己没有时间了,因此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撑坐起病骨支离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伸长手,轻抚他的头,温婉道:“别哭了,京华,快…别哭了,来…坐我身边来…”
傅京华泪流满面的坐到他床边,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上,万般不舍的啜泣起来。
穆凊扬这会赶紧环住他,然而人在怀中,却觉得心里空落落慌糟糟,一股即将离别的愁绪悲凉的让他说不出话。
直抱了好一会儿,傅京华才抬起头,像有无限的话要说般痴痴的望着他,却见刚刚面容还略有血色的穆凊扬竟变得又灰又白。
“京华…你听我说,我已没什麽时间了…”穆凊扬眼前一花,枯瘦的胳膊已无力再圈住傅京华,软软垂了下来,吓得傅京华忙惊恐的抱住他,穆凊扬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而勉力道:“我知道…我先前对你凶狠了些,但你要明白…我这般发作你,其实心里比你还难受…之前,我还不明白镜儿死前为什麽要我传那麽些狠话给袁尔莫,原来他便是不要他挂在心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