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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事逸明气得不行。因为啊,这次来,我把他的办公室设在了里面!哈哈哈……。”
“杨柳!”靳逸明抬头,厉声打断我发自肺腑的快乐。
我乖乖收声,噘起嘴,无限委屈看自己握紧轮椅的手背青筋凸显。
过了好几秒,他调匀呼吸,沉沉说,“我在‘明膳楼’订了午餐,你去看看他们菜品准备得怎么样。”
就算要撵走我也不应该做得如此明显啊。我不服,但还是“哦”了一声,打电话叫谢波过来替我照顾他。
“我陪你去。”纪兆伦走近我说。
轮椅里的靳逸明没有反应。
今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碧空如洗,风和日丽。
我的心情却不好不好很不好。
一个早上还没过去,靳逸明已经吼了我好几次了。
此仇不报枉为女人。
“在想什么?”纪兆伦抵近我问,一股全然陌生的男子气息随之扑来,我不适地皱起眉头,退离他两尺距离。
“小柳。”他又唤。
我翻白眼,丝毫不顾忌这个动作配一把年纪的自己会有多酸肉。
靳逸明不在,正要请他不要把如此“可爱”的称喟馈赠给我,却听他说,“你……不知道我妈妈……得了胃癌?”
我惊悚看他,这才发现眼下的纪兆伦赢瘦而又憔悴,相比三年前的他,判若两人。
他神情怠倦,瞳中一潭死水,“Ca中晚期,已经没有手术的意义了,甚而至于,化放疗都没必要。大夫说,多陪陪她,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做什么就去做,这样……做子女的……没留遗憾就好。”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纪家姆妈。
我用了一个既不狎昵又保持有距离的称呼替代以前的“妈”。很典型很传统的中国妇人,视家庭为人生全部,象古书里写的那样: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做纪家媳妇那三年,她谈不上有多喜欢我,但是,也没薄待过我,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应该是目前的我对纪家唯一的认可。
而现在,纪兆伦告诉我,她得了胃癌!
靳逸明肯定知情。
我必须承认自己并不善良。他人生离死别间,我在揣度并刺探靳逸明的变化何来。
“呃,真令人难过,你千万要坚强呵,这个时候,你可是全家的主心骨。”我从来都不乏宽慰人的语言,尤其是和靳逸明在一起之后,他给了我很多机会排练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
纪兆伦目光飘忽掠过,仿佛想把从前的我与此际的我联系起来,又似乎,在考究我话里的真诚成分。
我可以把这番话再说得真心诚意一些,前提是,纪家老少没有现在这样,出现并打扰我的生活。
“是靳逸明邀请我们来这儿的。”纪兆伦突然换了话题,半声明半解释地说。
我点点头,能在这时候入住杨柳小镇,傻子都明白除非是得到我或靳逸明的允许。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当然,就只有他。
“他知道你妈妈的病?”我问。
“A市的三甲医院里,就只有济和的消化专科最为有名,我们在那里遇见。……妈说,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临到老,就只想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回味回味人生,所以,靳逸明邀请我们到这儿来住一段时间。”纪兆伦的话音越说越低。
真有如此简单?我玩味冷笑。
今时今日,他们所有人、包括靳逸明,都还认为我仍然是可以随意敷衍的吗?
所谓要我去检查菜单,不过就是个打发我先走的藉口罢了。我也懒得理睬,倚着“明膳楼”的水榭竹栏和纪兆伦山长水远的聊了几句,谢波推着靳逸明和纪家人慢慢踱了过来,纪月茹两口子也在。
我跳上前,自谢波手中接过轮椅,蹲下身柔声问靳逸明,“渴不渴?”
他有些回避地摇摇头。
“小柳!”纪月茹夸张唤我,张开双臂,“这两年总是只在电视里见你,今儿可算是见着真人了,来,拥抱一个。”
她老公王墉在一旁笑,“小柳还是那么漂亮。”
我矜持上前,屏息接受纪月茹的熊抱,然后,歪头看靳逸明。
他视若无睹。
“明膳楼”是小镇里档次最高的饭店,
我和靳逸明多次在这接待各路神仙。它除了装修恢宏、大气之外,没有很特别的情调或特色。我常常在这里吃完宴席后,回去又叫吴姐给下碗小面,舀多些肉臊酱搁里头。靳逸明和我抢着吃,碗里的抢不着,就伸进我的嘴里抢,我不知道他抢到些什么,反正,每次抢完后他都心满意足的咂巴着嘴说好吃。
“不晓得家里还有没有肉臊酱。”我坐到他身边,低声自语一句。
他不理我,只顾着招呼纪兆伦一家入座。
我吩咐谢波,“打电话给吴姐,叫她炒一碗肉臊酱。”
不知靳逸明说了句什么逗小贝,孩子奶声奶气的应答引来整桌人捧场欢笑。
我懒得理会,盛了碗野菌汤搁到靳逸明面前,擦擦手,准备再给自己也盛一碗。
靳逸明咳嗽一声,低低责备我,“纪妈妈的呢?”
他的语气象长辈提醒不懂事的晚辈。
我木着表情给纪母盛了一碗汤,隔着他重重搁在她面前。
“小丫头!外人面前还装得出几分周全,自家人吃饭就原形毕露了。”靳逸明笑吟吟向纪母解释。
一桌人面色轻松,同样笑吟吟看我。
二十八岁,结了婚又离婚,在社会上厮混来能抽烟能骂脏话能喝酒的我,被称为“小丫头”?
我恶心得想呕。
“不要紧,不要紧,就象您说的,自家人不讲那些虚礼。”纪母接话。
“你们说,如果让外间人听见业界素以冷厉、凌快出名的杨柳杨副总被称为‘小丫头’,得不得惊掉下巴啊?”纪月茹姿态优美的掩嘴笑说。
靳逸明情真意切摇头叹息,“人生有所得必有所失,小柳是靳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就不得不丢掉许多同龄女子的天真。”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靳逸明,顾不上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靳……靳先生风华正茂,就开始、开始考虑接班人了?”纪母吃吃问。
靳逸明舀了勺汤,稳稳咽下,抬头,擦擦嘴,漫不经心地说,“老了!更何况,你们都看得到,我的身体情况并不好,还是急流勇退,学了纪夫人在山水间养生吧。小柳女承父业,天经地义。”
周遭静寂得只闻小贝吃东西的吧嗒声。
各人表情各异,我“叭”的一声甩筷桌上,脸色既沉又暗。包括靳逸明在内,全装作没看见。
情绪在服务员经过我身边呈菜时触及我而得以引爆。我接过菜盘,站起身,将盘中菜倒扣在圆桌中央,然后,看着靳逸明,森冷而阴沉地说,“恭喜你,终于激怒我了,爸…爸!”
一脚踢开椅子,我不顾而去。
☆、第 5 章
靳逸明的母亲和我父亲份属同乡。
靳妈妈祖上三代贫农,受尽了地主恶霸欺负,所以,家里一来是为出口气,二来也是为了减省一口口粮,早早子把她打发给了一个“红小鬼”。
光阴荏苒,当年的“红小鬼”逐渐成了“红中鬼”、“红大鬼”……,最后,定名为“首长”。
靳家妈妈陆陆续续替“首长”生下三儿一女,靳逸明是最小的一个。
或许跟“靳首长”的遗传基因优良有关,靳家儿女个个出类拔萃。市场经济改革浪潮刚刚刮出点角风时,他们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政策方向,一家人关上门嘀咕合计,打开门,该从政的从政,该出国的出国,该下海的下海,上下协力,再加上老爷子的分量,真就应了那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等后来N多文件出台,不许这不许那的时候,靳老爷子早已荣光退休N年,带着靳妈妈国内国外、城市乡村四处逍遥着了。
相比之下,我们杨家的发展史则平淡、本份多了,无外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爸爸娶了普普通通的工人妈妈,然后,有了我。
我普不普通?
很多年后,当我冠着“杨副总”的头衔,用“普普通通”来概论自己的家庭和出身时,引来好些人一惊一乍的反对,我懒于承认或谦虚,就笑,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