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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表现得略有讶异的云苒,宋雁君淡然而笑,眉宇间是掩不去的傲气。他又继续往说下说道:“若不是当日陛下的一番话让臣茅塞顿开,解了臣的郁结,让臣心中豁然开朗,也就没有今日的宋雁君了。正如陛下所言,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业,如此才不枉人生一世。只要行止无愧天地,褒贬任由春秋!”
“原来如此。”想起初识,云苒禁不住笑道:“当初,朕刻意隐藏了身份有心接识于你,确实是有将你收为己用之心,却不曾想到会如此顺利。当时朕也不过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未必能担当得起这‘知己’二字。真是惭愧!”
“陛下为臣拔开心中迷障,仅此一点,便足可引为知己。倒是刚才的话,臣恐冒犯了陛下。”
“怎么能说是冒犯呢!能被雁君引为知己,是朕的荣幸;能有将如雁君,是湮国之幸。”
“陛下厚赞,臣不敢当!” 宋雁君微微躬身垂首道:“说到湮国之幸,应该是陛下才对。您身为一国之君,为湮国所做的,臣都看得一清二楚。湮国从往日的弱势,到如今的渐入佳境,全赖陛下一力支撑。臣相信,天下大同,四海一统,指日可待!陛下所付出的心血,所做的选择和牺牲,也都是为了此。臣知陛下,所以才会追随左右,愿助陛下成就不世之功业!”
“呵,你倒是知朕!”云苒先是轻笑了一声,复又叹道:“可是有的人却不明白。”
宋雁君略一想,问道:“陛下说的可是天云王?”
他的话让云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云苒转过身去不作声,只是抬头,凭栏望月。
“臣以为王爷并非不明白,王爷他只是情何以堪。”宋雁君说道,“王爷有治世之才,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必大有作为。无奈时逢乱局,王爷的仁德、良善就未必比得上陛下的冷硬、果断了。有善法良策,却不能行于世,王爷心中难免抑郁不舒,再加上此前的……种种,心伤之下,才会萌生去意。”宋雁君的一番话分析得精准透彻。“臣说的这些,陛下心里一定都清楚。只是臣不明白,以陛下的权术,不管是朝中那些心怀各异的大臣们,还是野心勃勃狡猾多端的涵王,您都能将其掌控在手,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为己所用。却为何偏偏对执意离去的三王爷没有一点办法?如果陛下肯动之以情的话……以王爷对陛下的情义,相信不至如此才是。”宋雁君的话问得极其突然。
──为什么?!
云苒不由得深皱眉头。
“他是天云王,不是涵王。那些用来对付涵王的手段,朕是不会用在他身上的。”因为,那是没有用的。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心思还是手段,他都是最清楚的那个。而且,“他也不是别的任何人……”他是云墨舞啊!“朕不可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他……”倏的住了口,云苒心神微颤,表情一震,连扶在栏上的手也下意识的握紧。
──不似其他任何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云墨舞在自己心中居然变得如此特别?!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搅动,整个心脏蓦然一紧。
“陛下?”宋雁君一声轻唤。
云苒犀利的目光射向恭敬的立在身侧的宋雁君。后者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自己,脸上一片平静,除了淡淡的关心,神色无异。想来,他刚才的问话并无特别用意。
轻咳一声,云苒语气略为生硬的解释:“总之,天云王有功于社稷,是朕的手足,朕怎可用手段待之。”说完,便转了身去。
“陛下,晚膳已经准备好,可以用了。”就在这时,小奴过来了。
“正好,雁君,一道用晚膳吧。朕可是真的饿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陛下,那燕荡山一事?”宋雁君还想再问。
“雁君啊,你既说你知朕,就应该明白朕为何执意如此。人生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有不得不为。”云苒心意已决,淡淡的扫了一眼宋雁君,“你也不必多说了,只需再帮朕做一件事。”
“可是,陛下……”宋雁君欲上前再劝,却被一旁的小奴轻轻的拉住了衣袖。
“将军,快别再说了。”小奴悄声劝道:“陛下近来胃口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打算吃点东西了,将军您就别再扰了陛下的兴,陛下的龙体为重啊!况且,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来吧。”
经小奴这么一说,宋雁君看着云苒日渐消瘦的身形,只能叹息,不再多说了。
席间,云苒一直沈默着不说话,晚膳也未曾多用几口,只侧身坐着看那亭外开着的兰花,寂寞的姿势,苍白的手,拿了银樽一口一口的浅浅饮着,看一会儿,又摇摇头。长长的睫羽轻垂着盖住了子夜般的双眸,云苒含首低眉的闭着唇,笑意在唇畔若有似无,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坐于下位的宋雁君,则面有忧色的望着他的君王。
天刚亮的时候,就听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的隆隆号角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听见了这么大的动静,云墨舞便披衣而起。站在开满了桃花的园子中,透过那枝枝叉叉仰望着天空的一角。如此闲赋的日子,就像天上飘着的白云,忽聚忽散,无根无萍。
“呜──呜──呜──”又是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云墨舞皱起了眉。自从回京后,自己就未曾再出过王府,对于朝中的事务也不曾再过问过。现在,不论外面发生了些什么,自己也已经全不知晓了。
今日宫中吹响了这么隆重的号角,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王爷,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不知王爷要在哪用?”管家云诚来到园中请话。
“啊,是吗?”云墨舞回神,“那就送过来吧,我在园子里用。”
刚才又想了些不该再想的事,不是早已下过决心要忘了那个人,不再过问与他有关的任何事的吗?怎么总是管不住呢……
想到这,云墨舞只觉心中一阵酸一阵涩一阵疼地翻涌。
“是。王爷还有何吩咐吗?”
云墨舞回过身来,看着老管家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云诚,你说外面怎么这么吵?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爷……”云诚惊讶的望着自个儿的主子。主子已经很久不曾问过外面的事了,怎么今儿个就突然的开口了?!
见云诚一脸愕然的样子,云墨舞只能在心中苦笑。叹了口气,云墨舞挥手道:“算了,你也不用答了,下去办你的事吧。”
“王爷?”老管家云诚只能愣愣的看着主子走远,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主子为何又不问了。
闲赋在家的几个月,云墨舞除了种种花草外,闲来无事还爱写写字。当初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曾让他写了一幅字挂在御书房内,一直到现在还在那儿。
“梅花三十本,围以疏竹篱,入春甫十日,开遍南北枝。少年轻节物,老大复苦衰,坐见零落尽,一杯初未持。”写完,云墨舞轻轻的吟了出来。
“禀王爷,宋将军来了,说是有圣旨。”
“圣旨?”云墨舞停了笔,搁在砚上。抬头一望,不远处廊中站着的正是卫尉宋雁君。“端杯茶去,然后送客。”云墨舞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王爷,臣奉皇命前来宣旨,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末将。”许是听到了云墨舞的话,宋雁君不请自来的到了云墨舞的面前。
云墨舞冷着脸,对站在亭外的宋雁君说道,“宋将军,并不是本王有意要为难将军你。只是本王早已决心归隐,不管陛下允不允,本王都不会再过问任何朝政。你即使是宣了旨,本王也不会接的。”
“王爷,陛下说了,臣今日只是来宣旨的。王爷接不接旨,那都是王爷您的事。但如果臣不能将陛下的旨意带到,那就是臣办事不周,有违皇命了。所以,还请王爷成全!”
云墨舞倒是没想到宋雁君会这么说,一时愣住,只能眼看着宋雁君在自己前面单膝跪倒,一手撑地俯首拜到:“王爷,请您体谅臣的难处!”
“宋将军,你……你快起来!”云墨舞赶忙上前相扶,“你要宣什么旨就宣吧,本王不为难你就是了。”
“多谢王爷成全。”宋雁君起身,从一旁的侍从手中拿过金黄丝绢写成的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国气紊乱,朕欲求助以天卜。今往郦山祭天,着天云王云墨舞暂代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