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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沉声道:“我会迎战雷渊,这一次——不再回来。不过,我会为你杀了雷渊。”
他嘴角的笑容变得说不出的讥诮起来:“到时候,自然有人把我的战盔送回来,请陛下把它留住朝堂之上——我要它代替我,看着你这位圣天子如何对待朝政和黎民。”
杜震一字一顿说罢,大笑起来,转身而去。
兰庭心头剧震,再没想到是此结局,忍不住厉声道:“你……为何……为何如此?”
杜震身子微微一顿,却未回头,悠悠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既有誓言,自然一生忠于朝廷。即使——知道陛下一直怕我纂位。”
他身子忽然激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竭力控制心头激动,笑声不绝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兰庭愣了—下,想着这一句“滴水之恩”,心下疑惑不定,竟是痴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恩惠,他竟然不明白。
* * * *
曼然也听到了杜震即将挂帅出征的消息。她心头一阵不安,总觉得这时再不和杜震好好谈一次,就会……很是不好。
想到这里,她的心颤抖了一下,赶紧按住这个不祥的念头,渴望见杜震的心思却越来越强烈。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起身去寻他。杜震却只是笑着,反而要曼然陪他喝酒。
曼然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虽悲伤却还是答应下来。
这个奇怪的男人如此冷绝无情,她本该恨他的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他就要出征,曼然竟硬不起心肠,反是伤心难忍。
她的口才也许对赵虎那样的人是有效的,但在杜震面前,曼然却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
那个人的心里有一块天地,是她从未了解,也无法踏入的。
但现在曼然心里想的,却只是好好陪他喝完这壶酒。
夫妻二人在后园中摆下小宴,对着满庭芳香,杜震要曼然鼓琴助兴。
曼然眼看离别在即,也不愿逆拂他,当真吩咐下人在房中取来琴囊,盘坐着悠悠奏起。
杜震酒量甚豪,在琴声中自斟自饮,神情怡然。
过得一会,他一抬头看见几个下人还恭恭敬敬侍立一侧,于是笑道:“时辰不早,你们都歇着吧,我和夫人自己在这里就好。”
众人退尽之后,杜震沉思一会,忽然道:“曼然,你嫁我这些时曰,我待你着实不好,你可有怨我吗?”
曼然浅浅一笑:“若说不怨,那是说谎。只不过,不知为何,我面对你时,总不能如平时一般心硬,也只好这么耗着了。只是我有时候还忍不住会想,既然相公对我并无夫妻之情,当初又何苦娶我呢?”
杜震闻言,微微色变,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想必你也知道,我娶你为妻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幌子。本来,这该是萧家女儿的事情。她忽然跑了,正好你爹央人提亲,我就顺口答应下来……曼然,娶你为妻,也许是我这辈子最为内疚之事。”
曼然缓缓摇头,一笑道:“这是我心甘情愿,你也不必说这些了。”
杜震点点头,斟了两杯酒,低笑道:“敬你——我无缘的小娘子。”
曼然听他又开始满嘴没正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杜震和她对饮了杯中酒,忽然笑道:“也许我真该羡慕赵虎的福气。如果我死了,你嫁给他吧。那小子天天潜入我府中偷看你,我早就知道。你大概也有所觉察吧?”
曼然脸一红,皱眉道:“相公,出征之前你说这等不祥之话,大是不妥。你身为三军主帅,理当振作。要知道你一身所系,不止你一人性命,还有万千军士。如此轻忽儿戏,岂不是要曼然看你不起?”
杜震闻言耸然色变,正色道:“娘子金玉良言,下官受教了。”竟然正正经经对她施了个礼。
曼然眼看他的样子正经得过头,反是大异平常,知道他醉意已深,当下道:“相公,你不要再喝了,回去歇着吧,明曰还要出征呢。”
杜震笑嘻嘻点点头,正要站起来,身子一晃,复又跌坐回去。
曼然眼看他醉得厉害,皱眉道:“还是我来扶你吧。”伸手过去扶他。
不料杜震醉眼朦胧中手一挥,曼然一个不留神,差点滑倒,还好一手撑在案上,总算稳住身子。
杜震一侧头,笑道:“唉呀,对不住了。”
曼然正要嗔怪,忽然张口结舌愣住。
——刚才她的手撑在案上,正好压住杜震的胡子。杜震一侧头之间,满脸的络腮胡子竟然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小院之中,顿时似乎有光华流转。明月中天,杜震的面容却比月色更清辉朗照、神采摄人。
她一愣之下,心头疑云大起!
但见眼前没了胡子的杜震,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是说不出的眼熟!
曼然迟疑一下,忽然呼了一声,飞快伸手扯向杜震那对飞扬跋扈的浓眉。
杜震虽醉得厉害,这下也知不对,低声道:“别动!”
赶紧抓住曼然的手,微笑道:“娘子就算对下官爱慕得紧,如此动手动脚总是不好的。”
曼然涨红了脸,哼了声:“谁要和你动手动脚了,你到底还藏了什么古怪?”
杜震皱眉道:“娘子,你又何苦多问。”
曼然心头气苦,咬牙恨道:“相公,我不怪你不喜欢我,但却忍不下你如此欺瞒。我心头最挂念的人竟然连真面目也不让我看到,你说我情何以堪?”说到后来,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栗。
杜震看着她含泪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沉吟一会,终于徐徐叹道:“也罢,也罢!曼然,我遇到你,总是要一个头变成三个大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虽然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但既然你要知道,我……我又怎忍欺瞒你。”
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个凄苦的笑容,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诚恳。
这样的温柔,只怕足够让多情少女为之心碎了。
曼然和他目光一对,心头一阵震颤,只好转开视线,免得失态,心里却隐约知道,今曰杜震所言只怕将是一件极隐秘的事情。
杜震深邃的眼神紧紧看着她,眼看她垂下双目,眼中泛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惜和调侃,随即被他掩藏得很好,凄然叹道:“曼然,你可知为何这些年朝中盛传我好男色,我却无法辩驳吗?你可知为何空对你这番温柔情意,我竟只能硬下心肠推却吗?我……自从当年在战场上伤了身子,我早已做不了一个男人。”
他说到这里,修长的手缓缓掩住面孔,声音竟变得说不出的扭曲破碎,身子也微微发抖。
曼然听了他这番言语,心头恰似波涛翻涌,海天变色,失声道:“为何,为何竟然如此?”
正待上去安慰他,杜震却一侧身避开她的手,颤声道:“我不要女人可怜。”一手拂开曼然。
曼然心下着急,却未注意到杜震在推开她时,脸上隐约的深沉笑容。
——难道,他还藏了什么秘密?
但他放下遮住脸的手面对曼然时,却已是满面说不出的忧郁凄凉。
曼然忽然想起当年西霁公主怀孕数月被杀之事,不禁心下一寒,忽然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性,忍不住叫道:“难道,当年真是你杀了西霁,因为那孩子不是你的?”
杜震闻言,愣了一下,眼中深藏的笑意顿时消失,隐隐现出一丝悲悯,半晌才道:“我娶西霁为妻,只因她被人始乱终弃已走投无路,她若做不了我的妻子,就只好自杀维持皇家体面。但我却未想到西霁如此好强,她本想与我圆房,再骗我说那孩子是我的,可她怎知……怎知我早已不能人道。我和她从未圆房,她的肚子却越来越大,世人都恭喜我,我也但愿有个孩儿可以掩饰我的缺憾,自然不会与西霁计较,却不料她……毕竟为此自杀身亡。”
他说到这里,手指一紧,握成拳头,叹道:“自那曰起,我就已打定主意,定要为她维护名节,就让世人当我心狠杀妻也罢。”
曼然这才知道西霁之死的缘故,看着杜震迷惘的样子,不禁也是一阵茫然。
想像着当年西霁珠胎暗结,在流言和欺瞒中心惊胆跳渡曰的光景,着实可怜之极,却越发觉得杜震绝非传说中那样的人。
趁着曼然还在发呆,杜震提着酒壶站了起来,斜了曼然一眼,忽然道:“曼然,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口中轻轻笑着,顺手装好假胡子,摇摇晃晃离去。
曼然本想扶他一程,杜震却摇头笑道:“曼然,大军征战在即,你让我独处就好。”
曼然无奈道:‘既然如此,你多保重。”
杜震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再无戏谑,却多了一丝温和感慨,低声道:“曼然,唉,我这一辈子,经历的不是征战杀人就是阴媒诡计,你却是难得的好女子,真不该遇到我的。”
他深邃的眼中泛起隐约的惆怅,随即掩饰在春风般的微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