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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手去指程浮:“上来吧,英雄。”
程浮稍微一愣,他虽然受到多方关注,但资历与经验摆在那里,有李道文做竞争对手怎麽也不可能获奖。这时突然被点名,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喂!发什麽呆!快上去!”安藤大惊小怪,拼命推程浮肩膀,恨不得替青年跑到台上去。
程浮咬紧下唇,心神不定,那些可怕的,身临悬崖顶端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茫然四顾,猛地见到主席台後面一老妇人抱著个婴儿转出来。
老人笑容灿烂而慈祥,在聚光灯下端详程浮:“程浮,我们又见面了。”
“Annita,”程浮扑过去,双手张开,一把将老妇人怀里的Rose接过来:“弗兰呢!?弗兰在哪里?!”
“爹地,”Rose在程浮怀里扭头,一把握住他领巾上那只蓝宝石勋章:“kusje!”
“Annita,”程浮顾不得其他,声音嘶哑而激昂:“弗兰在哪里?Cecil,Cecil呢?!”
“程浮,”Annita语气悲戚,正色压制住程浮逼问:“Cecil在英国,他已经不再为弗兰工作。弗兰不会来,他以後再也不会来……他不在了。”
“我们这次,是作为van de Oost家的继承人,给这个基金会颁奖……你是弗兰指定的,Rose的监护人,所以其实这个奖项,你要自己颁给你自己。”
“你……你胡说!他怎麽会不在!?”程浮眼前一阵阵发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耳朵:“你骗我对不对?!弗兰他怎麽没来?他为什麽不来?!”
他情绪激动,双手死死卡住Annita手腕,却忘了怀里正抱著女儿,一个愣神Rose已经翻著筋斗跌在地上,趴著尖叫哭泣起来。
老妇人忙不迭跪下,将小姑娘扶起,在怀里反复安抚亲吻:“不疼的Rose,不疼的。”
程浮呆呆立在当场,他早就料到弗兰或许是立了死志,然而始终心里抱著一线希望,觉得天可怜见,能让那男人回心转意,说不定哪天就又提著只枕头斜靠在自己门口,板著脸撒娇。
然而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今天是个不幸的日子,”基金会主席见台上又是儿啼又是口角,出来压阵:“原本获奖的科学家,David LEE,今晨出了意外事故,无法继续研究工作,是以奖项落到程浮身上。今年的确是个事故频频的年度……我们先是失去了……”
程浮在聚光灯下站得笔直,愣愣看著Douwe变色後狂奔出颁奖大厅。他浑身抖得筛糠一般,渐渐跪倒在地上,紧紧抓住地毯,痛哭出声来。
李道文出了车祸,现场在荷兰与德国交界的某条公路,车子与装了爆炸物的小型货车相撞。车祸事发蹊跷,警方认为是是有来自西班牙的黑社会势力背後操纵。所幸李道文本人动作敏捷,在车子翻倒之前跳出去求生,没有跟那辆land rover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然而他跳车时伤到头颅,在送入医院之前便已经昏迷。
程浮赶到医院的时候周瑞麒已经在加护病房外坐著。容貌秀丽的男人脸色铁青:“医生不允许探视,他情况很不好。”
“是怎样。”程浮浑身发冷,反手将Rose抱在怀里,用小女儿身上的温度来暖自己。
“重度脑震荡,”医生见到程浮,松一口气:“我们必须进行开颅手术,否则病人脑压升高,後果不可预料……您是他的亲人对不对?请您签手术协议书。”
“……你不要签,”周瑞麒打断程浮:“你我都不是他亲人,我们没有资格为他签字。”
程浮闻言皱眉:“那麽谁有资格?”他放开女儿,转头问医生:“请问签字的必须是什麽人?”
“必须是他的亲人,爱人……能负起法律责任的人。”医生叹气:“请快些决定,否则病人……”
“我签,”程浮不假思索,沉声应承:“我来签。”
“为什麽?”周瑞麒眯起眼睛,他相貌颇为女气,然而身上气势凌厉,一旦摆出架势就跟尖刀一样锋利。
程浮眉头皱得更紧,他接过医生手中的笔:“我想他活下去。”
“你爱他?”
浮生记—114
“……不,”程浮无暇多想,干净利落地翻阅文件:“弗兰是李道文的养父,我是弗兰的爱人……”说到这里他突然难受,眼睛湿润:“弗兰不在了……我,我替他照顾李道文。”
“弗兰不在了?”
“对,”程浮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眼泪啪地打在纸上。他无法继续,转头去看地面,泣不成声:“他……他指定我做Rose的监护人……”青年双手捂面,肩膀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
“请问……您还要签字吗?”医生催促。
“好,”程浮深吸一口气,泪眼朦胧中签下自己名字递过去:“请您救他。”
“……程浮,你不爱他为什麽要救他?”周瑞麒突然露出个微笑,酒窝深深,表情和煦到极点:“你不知道如果手术失败,你必须承担责任?”
“……我救他是为了弗兰,”程浮反手捂住脸:“我已经知道是Sotoca家策划的事故,他们跟李道文分赃不匀,所以下毒手杀他。弗兰不在了没人照顾李道文,才会让Sotoca家有机可乘。”
他心里苦涩,明白是李道文为了自己拒绝周瑞麒,才令周家撤回与Sotoca家抗衡的力量,导致对方肆无忌惮,下了毒手。
“弗兰不在,我以後会替他照顾李道文,这是我的职责。”程浮不愿多说,这时就算责备周瑞麒也没用,何况对方明明身在英国,李道文一出事就赶来,可见已经在後悔。
“程浮,你为什麽不跟李道文在一起?他爱你,弗兰不在了,你们之间没有阻碍,你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你们住在荷兰,也不必顾忌世人眼光,为什麽不在一起?”
程浮闻言皱眉,沉默著将Rose揽进怀里。Annita留在青年科学家颁奖现场,小姑娘一路上跟著程浮奔命般赶到这小城,一直没人照看也不哭闹,乖乖在父亲怀里埋著脑袋,拿婴儿的语言自己跟自己讲话。
“程浮,” 周瑞麒不依不饶:“回答我。”
“……因为荷兰不是天堂。”程浮把脸贴在女儿头卷发上,小女孩头发里满是奶香:“不是说别人爱我我就要去爱那个人,也不是我爱那个人那个人就要爱我。我来荷兰的时候,以为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恋爱,谁也管不著。可是事情不是这样,越是合法合理,那麽就越没有借口去放弃或者毁掉感情。”
“越是没有世俗的阻碍,越考验爱情的纯度。”
“我以前一直被人推著走,从没自己拿过什麽主意。就算出了坏事,也总埋怨别人,觉得都是人家在欺负我。其实不是那样,是我自己错。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东西是简单得像一加一等於二的,除了爱情。”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心里清楚我爱的是谁,所以我不会再去犯错。”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抬眼死死盯住周瑞麒:“你如果爱李道文,就应该明白勉强我去爱他,是在害他。”
周瑞麒自程浮开口便低下头去,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良久他突然抬脸,展延欢笑:“……其实我想我早就不再爱他。”
这人表情瞬息万变,明明笑得春花般灿烂,眼里却有泪滴下来:“谢谢你程浮。”
程浮觉得诡异,将Rose揽紧了瞪著男人,死死咬住下唇。
谁也说不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然而周瑞麒并不发言。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居然施施然转身扬长而去。
“程浮,”男人声音清朗,笑嘻嘻地:“你来看我啦。”
程浮猛然抬头,他张大嘴:“李道文!你怎麽?……”
李道文头上缠著纱布,坐在轮椅上笑嘻嘻地反手搭住医生肩膀:“谢啦兄弟!”
“你……你到底怎麽回事?!”程浮来不及多想,抱著Rose扑过去:“你不是要动手术吗?!”
那医生跟著笑,做个鬼脸:“他的确是脑震荡……脑子里也有积血,不过不需要手术……嗳,我戏演得不错吧?……呃,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晚上请我喝酒!”
李道文笑得没心没肺。他探头探脑地:“瑞麒呢?走了吗?”随即大大咧咧摊摊手:“好啦,下次我再谢他……程浮,”男人转向程浮,张开双臂:“让我抱抱你。”
“你……你是装的……”程浮有些结巴,他满脸涨红:“你怎麽能拿生命当儿戏!”
“嗳,我没有啊,”李道文嬉皮笑脸,转动轮椅凑过去:“你看,你就意识到你爱我了对不对?”
“……我没有,”程浮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