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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最终还是慢慢静默下去,半晌,他动了苍白的唇,声音清苦沙哑。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没有多看一眼,他疲乏地转过身,在旁人的注目中慢慢走远。
***
飞机起飞前,空姐提示关闭手机。瑾汐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正欲关机,眼睛却瞥到一条未读短信。
她纳闷着打开,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看到发信人名字的那一刻,手不由地抖了抖。
目光直了直,她还是努力回过神来,径直按了关机键。
却不料她的反应,都被身旁的人看在眼里。
“距起飞还有几分钟,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她惊异地回头,他很知趣地没有看她,头枕着双臂,目视前方。
“不。没有。我只是,有些难过。”
“……”他静了几秒钟,才淡淡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喝的很醉,抱着我的腰,哭的那么伤心,你哭的时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我当时在想,那个男人,一定做了让你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但是他也很走运,因为即便他让你那么伤心,你还是爱他。”
“所以即便你现在改变主意,也没有关系。我说过,任何时候,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现在,我要睡一会,如果你要走,不必告诉我,醒来看不到你,我会知道的。”
他说着,戴上耳塞和遮光眼罩,侧过脸去,静静靠在那里,像是真的准备入眠。
她愣了一会儿,终于起身,从位置上走了出去。
几秒种后,他扯下眼罩,看见身旁的空荡荡的座位,终于失落地低下头去。
果然,事情最终还是会这样。
他早该知道的。
然而,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头顶响起。
“你怎么了?”
他闻声,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她一脸诧异站在他面前。
“你在哭?”
他愣住,抬手抹了抹脸,果然,右边脸颊一滴凉凉的眼泪。
“不是。我只是,眼睛有点难受。”他不动声色掩饰道。
“是隐形眼镜的关系吗?我这里有眼药水,给你。”她低头从座位底下的背包里摸出眼药递给他。
他接过,在她关切的目光注视下默默点了一下,才装作不经意地,“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才想起药放在前面的小箱子里了。我有点晕机,会吐,所以要吃些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哦,这样。”他应着,往一边侧过脸去。
“现在是在笑?”她却不打算饶过他,不卑不亢地追问。
“没有。我没有在笑。”他不回头,极力以一种淡定的声音开口。
“你嘴角都要扬到这里了。”她手指着他的耳根,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见她狡黠一笑,指指窗口的玻璃,“从这里看得到。”
他无语。佯装镇定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起飞后,机舱里一片安静。
在这里的安静里,就好像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很久以后,待听得她入睡的均匀呼吸声,他才终于能够开口。
“瑾汐。”
“你没有走,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那种告白的轻诉,掩在夜色浓重中,清晰而扣人心弦。
她悄悄睁开双眼,愣愣出了一会儿神,又静静闭上。
他身上有种好闻的云南丹桂的清香,在午夜的宁静中,盈满她整个呼吸。
那大概是某种暗示,在她的生命里,有什么正在悄悄绽放。
很久以后,当她偶尔回忆起那个宁静的午夜时,她好像仍能闻到那种淡淡的丹桂的香气,静静隐在四周,萦绕满怀。
就好像,那个丹桂一样好闻的男人,仍旧陪在身边一样。
chapter 38
Providence,英语里有“天意”与“神”的含义,体现在美利坚的版图上是东北狭长的海岸线其中一块区域。这是一座低调,有着漂亮的老旧欧式建筑的城,冬日的海边,偶有逆寒垂钓的渔者,间隙水鸟停泊。
来到这里已有两周的时间,在这两周里,翀霆一直陪在左右,这大大减少了瑾汐初到异国他乡的不适感。
其实比起其他出国留学的人,她也并没有太多不适,相反,这座小城的宁静和闲适让她打从心底感受到一种坦然。居所距离她就读的大学开车只有十几分钟路程,沿途的海景,转弯的大片绿地,白色的花石楼和红砖墙的别墅小屋,无不提示着她,她此刻,就处在这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
这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虽然陌生,却温和地展开臂膀接纳了她。来的时间虽不久,但在翀霆的介绍下,她与社区的邻居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周末时,他们还被邀请去最近的一家老夫妻家里做客用餐。
她所住的房子,是一所布置精美的红砖两层小别墅,因为翀霆说是朋友闲置的房子,不收房租,所以起先的日子,她住的颇有些忐忑。而后在拜访邻居时,她才偶然从对方话里得知,那其实根本就是他为自己买来假期休息时的住所。知道后,她却没有立即戳穿他,只不过起先的那丝忐忑平复了去,而后又变作了些什么,她说不清。
她不是傻子,不是看不出他总是淡淡的面色背后,那些安静执着的等待。她看的清楚明白,心里也不是没有动容,但她亦明白自己无法回应,所以只能佯装不知。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每天早晨,他起床做好早餐,她洗漱好下楼与他一起吃早饭。没课的时候,他在沙发上看大摞的杂志,书籍,她坐在地毯上,倚着沙发用手提电脑看课件,论文。有时他在厨房用瓷器泡了红茶,端在盘子里递给她,她接过,两人相视笑笑,便又低头各忙各的。他们甚至不需要多少言语交流,但这样的生活,有时恍惚里,会给她一种长久且安逸的满足感。
开学一段时间后,他接到纽约方面的工作,要去一个月的时间。他走后,她在镇上找了兼职工作,拿着不多的薪水,吃穿用度都再普通不过。她的账户里,几十万存款,除去学费等必要的费用,其他的,她分文未动。
他走前大概与邻居拜托过,所以隔三差五,她便被邀请去一起吃晚餐。老夫妻已是古稀的年纪,热情好客,心态也很年轻。空闲时,她也会学着烤些馅饼拿去。与他们在一起,她觉得心里很舒服,很宁静。
与老人闲谈中,她也得以了解更多他的过去。老太太偶尔会开玩笑样的让她好好把握,不要错过上天赐予的好机会。她听到了,也只能笑笑。
这里不是那个让她纠结又难忘的地方,这里的人不知道她有怎样的过去,他们亦不关心多事。他们看重的,是眼前,是现在。
她值得有一个最好的现在。
几天后,她下课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被一个打着电话大喊大叫的华裔女孩子撞了一下。
其实那只是很轻的冲撞,并没有让她跌倒,也没有让手里的书本掉落,那女孩子起先回头也只是象征性地到了一声sorry,她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可奇怪的是,那女孩子看到她的脸,却明显滞了一下,而后匆匆挂了电话,追上来。
“Excuse me;”她说着,一只手已经抓住瑾汐的胳膊,而后改为标准的国语,道:“你是中国人吗?”
瑾汐愣了一下,先是由于对方的动作,而后又是突然的质问,所以她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才点点头。
那女孩似乎丝毫不介意她暗中的打量,见她点头,眼里亮出喜色,竟像他乡遇故人一般大笑道:“我也是!啊你好,我叫柳穆彤,你可以叫我Yvonne,不过朋友们都叫我彤彤!”
她说着伸出手来,瑾汐怔了一下,抬头看到她的眸子亮的星星一样,笑了笑,才与她握手道:“你好;Yvonne。”
这其实只是极普通的一个小插曲,所以过后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哪知,次日她从学校回家时,竟在家门前再次遇到这个女孩。
“Hi!”老远见着瑾汐,那女孩就兴高采烈招起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毛衣,戴着奶白的滑雪帽,看上去像只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鸭子,让人眼前一亮。瑾汐也不知怎地,见着她,心情就跟着莫名亮起来,遂也冲她挥手回应,“Hi!”
她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女孩儿从自己的宝马车边跑过来,笑嘻嘻地,“刚下课啊?”
“嗯。”瑾汐点点头,开了门,见她还没有走的意思,招呼道:“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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