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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心尘安静地点头,神色平静得一无波澜。
严飞卿倒是一怔,道:〃你知道了?〃言照莘的手段都在暗中施展,和言照非冲突再激烈,却始终不曾浮出水面,起码不在楚心尘可以查知的层面上,他以为楚心尘不会知道这些。他忽然说出这事,未尝没有试探楚心尘心意的意思,看他在言照莘和言照非两兄弟之间,究竟会选择帮谁。
只是他不知道,关于两人之间的争斗,两个月之前楚心尘已经从言照非口中得知,而昨日过后,他毫不迟疑地作出了选择,只是这选择,是他如今能作的唯一选择,和心意无关。
言照莘道:〃我昨天告诉心尘弟弟的。飞卿,我不可能会让心尘弟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言照非此人,他的狠毒,你不会不知道。〃
楚心尘道:〃我要去。〃
严飞卿已经明白了:〃你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楚心尘点头:〃他会来见我的。〃
严飞卿不明白,他把目光转向言照莘,脸色苍白,目光茫然。他不信,就这么两个月的时间,楚心尘就会爱上言照莘。可是这么危险的事,若非心中有了真爱,谁肯做?何况是自己主动要去做!他本已决意要不计一切成全言照莘,但真的见到情敌似乎就要投入意中人的怀抱了,却又不由自主地觉得疼痛和迷惘。
言照莘懂他的疑问,苦笑一下,这是他无比渴望的,却不是真实的。他道:〃飞卿不必奇怪,言照非害死羽王叔夫妇,心尘弟弟当然要找他报仇。〃
他没说言照非杀了楚立秋夫妇,只说他害死二人,也并不算错,毕竟不是他,夫妇二人便不会事发,到死都只会是荣宠集于一身的羽王爷和羽王妃。
严飞卿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楚心尘所理解到的事实,和真正的事实之间的差异,也并不奇怪言照莘会这样误导他。
有没有楚心尘的参与他都要杀言照非,他要楚心尘相信杀父母的是言照非,而不是言若铮,自然是有私心,这私心却大半是为楚心尘自己。父母之仇不能不报,可是怎么报?他的仇人,是言氏王朝的皇帝,是他不能杀,也杀不了的言若铮。
与其让他为一场永远无法终结、更不可能消弭的仇恨去疯狂去悲伤,倒不如顺水推舟,替他杀了言照非,只当已报了这仇,就算是虚假,至少这虚假换来他的解脱和安宁,又有什么不可以?
只是,他看向言照莘,目光了然,带着一点点的讥刺和疼痛。你隐瞒了所有你认为该隐瞒的,要他只看到你认为他可以看到的,不管真假,你竭尽全力要替他挡住所有风雨,掩饰所有残酷的真相,这样的一生或许可以平静,甚至有一天,可以幸福,但若有一日,当他得知一切,照莘,那个时候,你要拿什么去挽回?你不可能奢望他会像我一样地懂你!
言照莘避开了他的目光,道:〃心尘弟弟,莘哥哥会另外想法子。你要回苏雅族去看看,等事情完了,莘哥哥有的是时间陪你回去。你现在这模样,不为自己想,也总要会孩子想。〃
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和所有心潮涌动,楚心尘都无法察觉,他垂目看着隆起的肚腹,道:〃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我会尽量小心。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没死的事了,不会有提防的,这个时候下手不难,可以再拖下去,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可是若真的伤及孩子,那也只当是天意。这个孩子,他已经无数次拼命告诉自己,这就是轩哥哥的孩子,心里却绝望地知道,他没有办法真正确定。他无法想象,若这孩子,真是那个人的孽种,将来他要如何去面对这孩子,如何去承受这样深重的耻辱!
严飞卿道:〃我会妥善保护小王爷。照莘,你请文家速速准备人手,武功越高越好,我带他们暗中跟随,到时由我们动手。〃
言照莘皱眉不答,请文家派高手去刺杀言照非,文家定然配合无比,但这事,他一时却还拿不定主意。
严飞卿也不理他,顾自继续说道:〃小王爷,这件事你的任务,只是引出言照非,别的,都不干你的事,你只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尽量不要让言照非迁怒你,你记住了!〃
但到时生死一线,言照非骤然遇袭,混乱之中,其实并无他辩解余地,只看言照非对他有几分怀疑,说不定一怒之下,便会生出杀他之心,若真如此,也只能靠自己带去的人尽量保护了。
他转向言照莘,道:〃你和文家商量去吧,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言照莘迟疑不答,目光在他和楚心尘二人之间缓缓游移,只见二人都是一脸坚决,他却实难下定心意。他心知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法子,但若万一有差,不论届时是被言照非得手,还是伤及了楚心尘,任哪一样他都要一世追悔莫及。
严飞卿也不逼他,由得他慢慢思量。
半晌,言照莘道:〃那么我陪心尘弟弟去。〃
〃你陪他去?〃严飞卿淡淡而笑:〃第一,原本护送小王爷的人,我说实话,就是推出来当炮灰的。言照非不会傻到自己来劫人,只会让人劫了人再赶去相会。这之前我绝不会出手,护送的人他要杀,只好由得他杀,你跟着他们去,我要怎么做?第二,你若跟着去了,言照非必定不计一切也要杀了你,西去路上本就是言照非的势力范围,我带的人再多,多不过他,只要你一露面,无论我在明还是在暗,都再保证不了你的安全。第三,就算事成,照莘,你这是在昭告世人,杀言照非之人,就是你言照莘么?〃
他脸上笑意加深,却带了几分冷意,道:〃我告诉你,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也决不能和你有任何关系。你不但不能去,还要时不时地在世人面前露个面什么的,让天下人都知道,事发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地留在京里呢!〃
他说得十分不客气,言照莘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道:〃飞卿,你这是在为难我了!何况如今天下人皆知父皇已将心尘弟弟指了给我,这一回他扶灵回乡,我若不陪着,像话么?〃
严飞卿道:〃这你不必担心,你只管去和你父皇说,你要陪你的心尘弟弟回去,还务必要言辞恳切,求他恩准──〃
楚心尘和言照莘齐齐一怔。严飞卿目注言照莘,轻轻一笑,接下去的话,一时并不就说。
言照莘一转念间已然明白过来,道:〃我明白了!父王也想找出言照非,所以一定会答应让心尘弟弟去,可是他一来怕我得知言照非未死之事,二来,也怕我此行会有危险,所以一定会设法不让我陪同前去。〃这么一来,结果是一样的,却可打消世人所有疑心,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道理说穿了是一点也不稀奇,可是没说之前,未必有几人能想得到。楚心尘明白了其中诀窍,佩服的同时,只觉得暗自心惊,严飞卿几句话之间,便将一个极复杂的阴谋方方面面都分析地清透无比,算计之精和出手之狠,都在其中表现无遗。这人他相识至今已有数月,相处却不过短短十数日,但以往总觉十分亲切,不由自主地对他依赖信任,却从未想过,这人用起手段来,会是这样可怕。
严飞卿哈哈一笑,道:〃还好,还道你温柔乡里呆久了,已经变笨了呢!〃
言照莘默然,知道他是讥刺自己聪明一世,今日却处处要自己提点,表现得笨拙无比,竟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即刻想明白。心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牵扯到心尘弟弟,我焉能不患得患失,诸多考虑?
严飞卿道:〃你父皇也一定会派人暗中跟踪,除了捉拿言照非,保护小王爷,自然也是这些人的任务之一,你可以放心了。〃
言照莘目光向他脸上一闪,却又极快地收了回去。他若不去,等于是将楚心尘的性命一大半交到了严飞卿手里,剩余一小半,是在言照非手里。言照非他是没法子,可是严飞卿这里。。。。。。
两人自相识以来,一直互相信任,彼此莫逆于心,但这一回,他能完全信任他么?毕竟交出去的,是楚心尘的性命,自己最爱的人,严飞卿的情敌啊!
但这话,他纵有疑心,也决不可就问出来,甚至神态上也不能露出丝毫。否则,严飞卿必拂袖而去,又或者,一怒之下,当真就在西去途中,要了楚心尘的命。
他点了点头,道:〃好!我即刻去找文妃商量借人手的事,安排好后就进宫去见父皇。等这两边安排好,心尘弟弟的眼睛也该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