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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苏丝黄的世界(3)
简对她的好朋友、志在成为社会学家的琳达说,女人的胸对于性而言,就像枕头之于睡眠,“男人可能以为他们需要枕头,但是他们没有枕头也能睡。”
琳达说:“男人累坏了的时候在哪儿都能睡。”
孟苏觉得,如果最后只能找到累坏的男人,那还是不要男人也罢。所以,她就为一个悲惨、孤独、充满短暂的绯闻和偷情的单身生活做好了准备,结果……生活总是出乎一个小女孩的意料。
二、大时候
一不留神,她们都长大了,进入21世纪。
21世纪果然是中国的世纪,在21世纪初的中国,很多东西都已经达到世界一流,虚伪的程度尤其如此。在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上,你随手可以捡到几十个例子,比如,认真地讨论钱对人生而言是否重要啦,网恋是否道德啦,商人该不该赚大钱啦,还一个个讨论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编出此类“话题”的人,多半属于帕穆克所说的学校里的第二类人,就是你希望他们蠢些才好,蠢了至少不会恶搞的那种人。
有一次,苏丝黄问闪闪:“新浪为什么要发表二外的女大学生‘处女率’调查?还有,为什么没有男大学生‘处男率’调查?”
闪闪问:“你有没有看过Jim Jarmusch的《鬼狗》?”
《鬼狗》里面,有个黑社会小头目射死了一个女警官,他的老同伙气得结巴:“该死的,你刚刚射死一个女人!”
小头目怒曰:“操!你这个该死的大男子沙文主义者!”
闪闪说:“你看,女人一要求男女平等,就是这个下场,所以很多人不敢要求平等。”
苏丝黄说:“我只能说,女警察也应该有个警察的警惕性!”
生在这样的社会里,女人怎么才会幸福,既有幸福的家庭生活,又能保证得到伴侣的尊重?理想的状态是:超级精力旺盛,但是性需求不能太高;又风骚又庄重;又经济独立又小鸟依人;又聪明又会适时装笨;又会做饭又会跆拳道;又有自己的事业又能被家人(包括亲戚)呼之即来……
当然,也许在公元12006年,这是可能的。不过谁知道那时的社会对女人又有什么要求呢。就像在胖人遍地的美国,有个胖女孩写了本书,呼吁大家改变视角,把肥胖当作正常来看。这终归有点疯狂,因为在巴格达,绑架也是正常的生活方式呢。
在这个艰巨的任务下,苏丝黄和她的朋友们非常需要相依为命。
那些相信女人之间没有真正友谊的人,看到这里可以把书扔掉了,因为这种人,用苏丝黄的一个女性朋友的话来说,“不是脑子进了水,就是水进了脑子”,说了他们也不明白,比如,咱们的某些著名导演。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些没有两性朋友的人,尤其是没有同性朋友的人,肯定不如那些有这些朋友的人愉快。
苏丝黄换上米色连衣裙和黑色长风衣。
她想了想,换成蓝色丝绸镶蕾丝边背心,套了一件小外套,穿上长裤。
又想了想,把长裤换成了A字裙。
又想了想,把A字裙换成了长裤。
……
如果她去见一个女性朋友,她就不必浪费这些时间,如果她只见女性朋友,她省下来的时间可能足以使她成为一个宇航员之类的大人物。
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她还是像今天这样,没完没了地等着大事情发生。
电话铃响了,她拿起话筒。
“傍晚好,小姐,有一位沃尔夫先生找您,我能否转接他的电话?”
这是一家非常堕落的酒店,车子刚一停稳,穿黑色斗蓬的英俊黑人侍者就把你的行李拿出来,已经知道了你的姓氏;栗色的大玻璃木门前,两个门卫替代红外探测仪和电脑中枢控制,日以继夜地给你开门;房间里的灯光云烟氤氲,绣花锦缎窗帘的拉绳是粗大的金色丝织辫子;床头的控制板金光闪闪,指头接触板面,就可以调节灯光明暗和电视开关;橡木办公桌和皮椅像是色情片道具;浴室里一支沉甸甸的兰花和两个洗脸池;厚得像结婚蛋糕的床垫和多得只能往地上扔的枕头。在这样的地方,你希望房间里有两个人。
第4节:苏丝黄的世界(4)
这些都不错,过滤电话的前台就很扫兴,像个潜伏在房间里的间谍。
沃尔夫的声音断断续续:“嗨!黄小姐,我在开车,信号不太好。”
不用问,在飚车。
“你的旅馆怎么样?”
信号断了。
苏丝黄放下电话,过了1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傍晚好,小姐……”
“对的,请转接!”苏丝黄说。
对方吃了一惊,二话不说就给接通了。
沃尔夫很高兴:“找你可真不容易。”
“每次他们都要报家门。”苏丝黄说,“我把他打断了。”
沃尔夫一楞,马上对苏丝黄的直率做出亲昵的反应:“你肯定是他们本世纪最粗鲁的顾客。”
苏丝黄决定不要讨论礼节问题,她饿得发昏:“你在哪儿?”
“15分钟路程。”
这是苏丝黄第一次到柏林,受一家公司邀请来的。沃尔夫是朋友的朋友,他的中介公司为可怜的漫画家向吃人的出版社讨价还价。
苏丝黄躺下来看随身带的书,肚子咕咕作响——一天没吃东西了,飞机上的猪食实在没法下口。
等啊等,等啊等。
等啊等。
等到前台通知沃尔夫大驾光临的时候,她仅剩的一点礼仪也耗光了。握手礼还未行完,她就说:“你好,我是苏丝黄。咱们能吃饭去吗?”
“没问题。”沃尔夫有点受惊吓,“……你想吃什么?德国菜?中国菜?泰国菜?日本菜?……我知道有一家法国餐馆在附近……还有一家泰国餐馆在……”
“拜托了,吃什么都行,什么都比航空食品强。”苏丝黄说。
“好吧。”沃尔夫明白了,“跟我来。”
这就是德国人最好的地方,他们非常礼貌而考虑周到,然而他们不像英国人那么介意礼仪。你要是很粗鲁,他们也会马上接受。有点文化的人尤其如此,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他们再也不相信自己国家的规则是世界文明的样板了,他们到处学习,这种谦虚的态度很性感。
不过沃尔夫不光是接受苏丝黄的粗鲁,他简直是全身心呼应。这种时候,女人大多数感觉得到。所以,吃完饭以后,他们已经很熟了——事实上,苏丝黄脱掉长风衣,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她就知道彼此已经很熟了。
好看的衣服、化妆和挺直的背,就像一只雌鸟长对了羽毛颜色一样,那么歌声粗鲁一点,对雄鸟来说效果也是一样的。如果这只雌鸟还懂得询问雄鸟的生活和内心世界,并且理解他的回答,他的头很快就会飘到云上去。
沃尔夫说:“那个可怜的漫画家说:‘有个压榨我的出版社,我画了一幅他们公司的漫画放在自己的博客上——把公司名字稍微改了改,变成“吸血鬼”,但是谁都知道我指的是谁。过了大约一个礼拜,他们就要求我道歉,把漫画撤下来。我没有撤,现在,没有人再愿意找我画漫画了。’”
“原来全世界都是一样的。”苏丝黄说,“我所有的作家朋友都有‘出版社迫害后遗症’。那你们怎么办?”
“我接受了这桩生意,找了几个朋友,两边周旋了一下。漫画家把漫画撤了,出版社又买了他一批画。”沃尔夫假装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他是我们最昂贵的作者。”
“哇呜!”苏丝黄抬高眉毛(抬两秒,眼睛睁大一秒,立即恢复常态,这样充分表达了赞赏,又不会显得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呆鹅),“你真是个骑士。”(赞扬的时候要有点小嘲讽,让他困惑,但不会误以为你确实是个白痴,或者是只冷冰冰的刺猬。)
沃尔夫的反应符合期待,他微笑:“他是个天才。我不是骑士,我网罗和出售天才,不过没有天才的时候,我也出售二等品。他的画棒极了,也许再过一年,我们会给他办一个画展。”
“要是他也把你画成个吸血鬼挂在画展上呢?”苏丝黄笑嘻嘻。
“也许我确实配得上这个名称,谁知道呢?”沃尔夫说,“虚荣心是个大问题,会让我们失去现实感,拒绝接受镜子里的实话——你没发现我的两颗上牙很长吗?”说完把牙一龇。
第5节:苏丝黄的世界(5)
苏丝黄乐。
到了这里,你大概知道沃尔夫是什么样的男人了。极端聪明、左右逢源、有幽默感,但是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