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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2by寐语者[1]-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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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能杀入宫城,杀了我,杀了世子和郡主,也一样逃不出萧綦的手心,等待他的将是惩戒和杀戮。

眼看着玉岫在我步步进逼之下,几近崩溃,我若再逼近一分,她必会开口……那一桩隐秘,是解开全盘的关键。逼还是不逼,心里却似有一明一暗两股力量在争斗。

殿门外靴声橐橐,魏邯刚退出不到片刻又急促而回,“禀报王妃,密探来报,宋怀恩令人包围豫章王府、江夏王府,未有所获,下令搜捕全城,凡周岁以下婴儿皆被带走。”

我咬牙未语,身侧却一声低呼,玉岫紧紧捂住口,双眼含泪,肩头剧烈战抖。

魏邯扫她一眼,继续道,“宋怀恩现正亲率两万兵马赶来,届时重兵围困宫门,恐怕宫外消息再难传递入内。”

“无妨,该来的总归要来。”我扬眉一笑“魏统领,你可准备好了?”

“属下唯一腔热血可抛,别无他顾。”魏邯昂然直视我,隐有笑意,那铁面罩下的眼睛灼灼发亮,恍惚回到昔年宁朔城外那个寒冷的夜晚,也是这样一双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出现,带着坚定与勇毅,对我说,“属下奉豫章王之命前来接应,务必保护王妃周全”……在宁朔,在徽州,在今日,这么多大好男儿,进可开疆拓土,退可尽忠护主,视生死如等闲,这便是追随萧綦麾下的铁血军人。

面对他们,一切文饰的言辞都太过虚伪,我能说的只有一句——

我向他俯身长拜,“王儇愿与诸位共进退!”

宫门方向再次传来低沉的号角呜咽,未及多言,魏邯匆忙一抱拳,大步奔了出去。

玉岫痴痴望着宫门的方向,脸色青白得可怕,却不再战抖流泪。

我握了握袖中短剑,决然转头,对左右侍卫道,“将宋夫人带下去,不得冒犯。”

罢了,我终究狠不下心去逼她,她不是旁人,是玉岫,是一直陪伴我走来的人,也是这场争斗中最无辜的人。就把战争留给男人,我与她,何苦自相逼迫。

我决定登临宫门,与魏邯他们一同面对宋怀恩的兵马,且看他究竟要如何对付我。

转身踏出殿门,身后通的一声,玉岫挣脱侍卫,直直跪下。

她终于愿意开口。

左右侍卫退出殿外,重重带上了殿门。

死寂的殿内,玉岫低垂了头,不辨神色,开口却是低涩沙哑,“胡光远是他杀的。”

“为了什么?”我不意外,亦不恼怒,只觉得深深疑惑。

胡宋两党之争由来已久,虽各不相容,却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何况杀一个手无实权的胡光远并无多大用处,只会与胡光烈结下大仇。以宋怀恩的缜密深沉,怎会贸然走错这一步棋?

玉岫抬起头来,直直看我,那眼光竟看得我有些忐忑。

她凄然一笑,“是为了盈娘。”

我一怔,“谁?”

她不答,恍若未曾听见我的问话,自顾说下去,“那天他从外面带了盈娘回府,当晚胡光远就闹上门来,说是道贺,两个人在席上却差点动了手。这么些年,我也未见他那般动怒。”

我越听越是迷惑,胡光远与宋怀恩难道竟是争夺那个盈娘而结怨?

“盈娘到底是谁?”我蹙眉打断她的话。

玉岫望着我,神色古怪,似笑似哀,“盈娘原是胡光远看上的歌姬,怀恩花十倍的银子,硬夺了人过来。那晚胡光远找上门,说是道贺,却句句讥诮,我在一旁心惊肉跳。怀恩一直隐忍,直到他说出那句话,才掀了案几……”

我不耐听这争风吃醋的过节,正欲打断,却听玉岫缓缓说出一句——

“胡光远说,盈娘不过是长得像些,终究不是你痴心妄想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轻忽,入耳却似雷霆一般。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玉岫,眼前惊电般闪过一张似曾相识地面孔,不错,那个绿衣美姬……难怪觉得面善,那眉目分明与我的容貌有着七分相似。

玉岫,胡光远……他们,难道他们一直知道?

宋怀恩对我暗藏情意,这理当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难道早已是人尽皆知?

连他们都已知道,萧綦岂会蒙在鼓里。

思及此,冷汗透衣。

~~~~~~~~~

一时间思绪纷乱,心中突突乱跳,分明颈颊火烫,后背却又冰凉。

玉岫的目光更让我有如芒刺在身,不敢与她对视——她竟然知情,竟然隐忍了这许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知情,旁人又是如何得知,难道这秘闻早已暗中传开,唯独我一人懵然无觉!

我猝然以手掩住了脸,缓缓坐倒椅中,只觉铺天盖地的巨浪从四面涌来,我的双肩再也无力抵挡,从昨夜到此刻,先是萧綦阵亡的假讯,继而是宋怀恩夺位,再牵扯出一桩桩内情……一浪接一浪的意外,接下来还有多少“意外”等待我去揭开,我一介凡人之躯还能承受多少的“意外”?

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却清晰掠过那双洞察一切的深眸。

一念闪过,心中某处关窍似乎轰然洞开。

我抬起脸,紧盯了玉岫,脱口问道,“盈娘之事发生在何时?”

“王妃不想知道,他痴心妄想的是何人么?”玉岫却不理会,只望着我痴痴笑,眼角泪水滑落。

那样的眼光刺得我心中针扎一般, 默然半晌,方艰难开口,“我所说的对你不起,并非为了今日囚禁你一家老小。成王败寇之事,从无对错,无论这一战谁生谁死,我们都无需对彼此愧疚。”

我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只有这桩指婚,才让我愧疚至今,无论用多少诰封厚赐来弥补,也不能释怀。”

玉岫转过头,泪水簌簌落下,“你从未亏欠我,当年种种,都是我自己甘愿。”

当年,又是当年——我猛的闭上眼,心底隐秘处最纤细的那根弦,被猝然拨动。

子澹,若一早知道是这样,你将被我伤得遍体鳞伤,倒不如抛却当年,宁愿从未有过那般痴缠。

“如果时光逆转,倒回当日,明知是这样的结果,你还愿不愿接受指婚?”我仰起脸,隐忍目中酸涩。

“是,我仍愿意嫁他。”玉岫笑语含悲,却坚定无比。

我笑了,从心头到喉间都是浓涩的苦。

同样再给我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玉岫仍愿意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妻,无论恩爱或是怨怼;而我,却宁愿放弃那段痴缠,还他一个清净太平——或许,这便是各人的缘法。

玉岫和宋怀恩终是拆不散的夫妻,我与子澹却注定是擦肩而过。

幽寂的内殿,两个女子就这样静静相对,彼此间横亘着跨不过的恩怨,也牵绊着斩不断的情谊。

这些年,一次次风浪我们都相伴着过来了,终于走到今日,却是这样的境地。

我垂眸,一声叹息到了唇边,又硬生生忍回。

“盈娘一事,究竟发生在何时?”我再一次问她。

玉岫涩然一笑,缓缓道出始末……

宋怀恩与胡光远争夺盈娘一事,恰巧发生在唐竞谋反,突厥来犯之时。

那之前,刚刚发生了校场一事,事后惊魂甫定,子澹即被幽禁行苑。

我忙于善后周旋,力保子澹的处境,照拂宫中卧病的胡瑶,更挂念着远赴突厥未归的哥哥,因身孕带来的不适,更让我身心交瘁,浑然不知道身侧发生了这样一桩事情。

细想起来,有一晚有人入府密报,萧綦随即匆匆外出,至夜深才归来,神色深沉,隐有怒容,问他却只道是公务烦心。当时我亦不曾深想。

玉岫说,那日胡宋两人几乎当场动手,却不知是谁密报了萧綦。正当僵持之际,萧綦盛怒而来,迎面一掌掴得胡光远口鼻流血,宋怀恩上前领罪,萧綦却只看了一眼瑟缩堂下的盈娘,随即令侍卫将她绞杀。

我默然,心下虽觉微悚,却也知道,要平息这两员大将的意气之争,扼杀外界蜚短流长,又不落人话柄,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处死盈娘。人死了,谁也不必再争,谣言之源也随之抹去。

然而,宋怀恩出乎所有人意料,借着七分酒力,挺身维护盈娘,不惜当面忤逆萧綦。

我咬唇不语,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人竟然痴顽至此,只怕他豁出一切去维护的,不是盈娘,也不是我,而是心中一直郁郁难展的那口意气。这一口气,或许是为我,或许是为名位,总之都压抑得太久。

“王爷就这样放过了盈娘?”我深深蹙眉。

“虽放过了盈娘,王爷却责罚怀恩在庭中整整跪了一夜,将盈娘终生禁足于相府,不得为外人窥见。”玉岫摇头苦笑,“王爷说,谁若将当晚之事泄漏出去,死罪不赦。”

——萧綦当真狠厉,明知宋怀恩心气奇高,却气量偏狭,睚眦逼报,偏偏当众狠挫他锐气,只怕比杀了他更屈辱难耐。萧綦太懂得如何摧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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