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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2by寐语者[1]-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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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入主乾元宫,同日,废帝长沙王迁出,暂居永年殿。

靖儿早已经习惯与乳母同住,至此,我和萧綦再无需长居宫中,空置已久的豫章王府再度迎回主人。

子澹登基三日后,萧綦上表辞去辅政之职,众臣长跪于承天殿外,伏乞收回成命。

萧綦不允,折子递到子澹手里,他自是不置一词,此事就这样悬在了那里。

表面看来,萧綦已然还政,退居王府,轻从简出。

然而左右二相依然事事向他禀奏,朝政的核心依然不变,权力层层交织,被看不见的线密密牵引,最终汇入萧綦手中。

早春新柳,萌发淡淡绿芽。

窗外莺声宛转啼咛,我慵然支起身子,一晌贪眠,不觉已近正午。

如今回了王府,不再需要早起,顿觉闲散逍遥。

“阿越。”我唤了两声不见人影,心下奇怪,径自挥开纱幔,赤足踏了丝履,步出内室。

到底是春回渐暖,只披一件单纱长衣也不觉得冷了,迎面有轻风透帘而入,捎来淡淡草叶清香,顿觉神清气爽。推开长窗,我俯身出去,正欲深嗅庭花芬芳,忽然腰间一紧,被人从后面环住。

来不及出声,已稳稳跌入他温暖的怀抱。

我轻笑,顺势靠在他胸前,并不回头,只赖在他臂弯中。

“穿这点衣服就跑出来,你这女人,总也学不会乖。”他收紧双臂,将我整个人环住。

“又不会冷,我现在已经很健壮了,你不觉得么?”我挣开他,笑着抬起双臂,旋身一转,谁知脚下一个不稳,堪堪撞上他,惊叫一声仰后便倒。

萧綦大笑,伸臂揽了我腰肢,索性打横抱起,将我抱入榻上。

“我才睡醒,这不算……”我尴尬地笑,“我真的健壮了许多呢。”

“是,是壮了些。”他促狭地笑,“抱起来跟猫一样沉了。”

我用力拍开他不规矩的手,“王爷现在实在很清闲啊,大白天赖在闺房,不理朝政。”

他一本正经点头,“不错,本王赋闲在家,无所事事,只得沉迷于闺房之乐。”

我啼笑皆非,忽耳畔一热,被他衔咬住耳垂……顿时半身酥软,一声嘤咛还未出口,便被他的吻封在了唇间。

一室春光,旖旎万千。

缠绵过后,我伏在他胸前,温热的男子气息拂在颈间。

他在我耳畔沉沉叹息,“阿妩,你要快快好起来,越来越健壮,这样才能生下我们的孩子。”

旖旎情迷之际,他的话,忽然如一桶冰水浇下。

我睁开眼,一动不动,他轻抚我脸颊,嘴唇印上我额头,我下意识一缩,避开了去,怔怔望着他,连指尖亦有些僵冷。

萧綦皱眉,握了握我冰凉的手,拉过锦被将我裹住,“手都冰成这样,当心着凉。”

我无言以对,低垂了脸,怕被他看见我眼中的歉疚,心中一片惨淡。

午后来人禀报,请萧綦入宫议事。

他离府之后,我闲来无事,带了阿越在苑中剪除花枝。

大概真是着凉了罢,我渐渐有些头疼。阿越忙扶我回房,召了医侍来诊脉。

靠在榻上,不觉昏昏睡去……梦里昏昏暗暗,只觉到处都是嶙峋怪石,森然藤蔓,挡在我面前,怎么也迈不过去,走了许久许久,还在原地,脚下忽被怪藤缠上,沿着我的腿簌簌爬上来……我听见自己一声尖叫,猛地自噩梦里挣醒。

“王妃——”阿越奔过来,慌忙拿丝帕给我擦汗,“您这是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快把药呈上来。”阿越回头唤来侍女,捧了药盏,送到我面前。

一股熟悉的腥涩味道飘入鼻端,我陡然一阵恶心,冷汗迸出,扬手将药盏掀翻。

“拿开,给我拿开!”我失声叫道,骤然间,再无法抑制心中烦恶。

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每日里从不间断的服药,太医院已经试遍了各种灵药。

自上次中毒之后,一度因为解药药性太烈,太医唯恐与血厘子药性相冲克,而暂停了服药。

那之后,我满怀企盼,日夜祈求上天赐我一次奇迹。

然而最终是无望。

我垂首撑了床榻,一行泪缓缓滑落,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消失。

阿越惊惶地扶了我,手足无措,“王妃,您先躺下歇着……”

我苦笑,再没有力气说话,无力地闭目仰倒。

忽听外面侍女低声通禀,“启禀王妃,信远侯夫人求见。”

阿越退出去,低声喝斥,“王妃刚刚睡下,不得惊扰,你自去回话,请夫人改日再来。”

我闭了眼,默默在心底叹息,婶母,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59、湘妃妄阳春三月,万物始萌。

银青光禄大夫、同鸾台平章事吴隽入京迎亲,宣宁郡主下嫁江南。

两大豪族的联姻轰动京城,大婚场面极尽奢华煊赫。

郡主离京之日,街头万人空巷,此后一连十数日,依然沸沸传言着那一天的盛况。

王氏的声望,如日中天。

自佩儿嫁后,便只剩下婶母与倩儿相依独守在诺大的镇国公府。哥哥怜悯她们母女孤寂,又喜欢倩儿天真无暇,时常邀她们母女到江夏王府客居小住。

我原以为,婶母未必肯放下昔年怨隙,未料她这次却似毫无芥蒂,更让倩儿跟着哥哥学画,短短时日里,与哥哥府中一众姬妾尽皆熟识,相处甚欢。

哥哥说倩儿颇有几分肖似我少年时候,每次邀约我与萧綦一同入府宴饮,都被我淡淡回绝。

对于婶母,我可以谦和有礼,敬她为尊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忘乎所以。

婶母一连数次求见,都被我以卧病为由挡了回去,今日我却亲自带了徐姑姑回府探视她。

“你这身子自小单薄,调养了许多年,怎么也不见好。”婶母与我对坐,微微叹息,“可惜长公主去得太早,她那样喜欢孩子,若是有生之年得以含饴弄孙,只怕再无遗憾。”

我抬眼看她,缓缓牵动唇角,“婶母说得是。阿妩未能了却母亲这个心愿,也深以为憾,不过母亲虽逝,灵识长伴,待日后我与王爷有了子女,她在天有知,自是聊足欣慰。”

婶母垂首但笑不语,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机芒。

“倩儿今年也快十五了吧?”我忽而笑吟吟问道。

“是,这孩子年岁也不小了。”婶母略怔了怔,忙笑着接口,眸子在我脸上一转。

我点头,“我看倩儿生性活泼,在家中无拘无束惯了,如今到了京里,处处不比得从前,还需有个人提点调教才是。”

婶母沉吟不答,目光烁烁,似在揣摩我这话里的用意。

“徐姑姑”,我不待她作答,回首唤来徐姑姑,“婶母大概还记得故人吧?自母亲去后,徐姑姑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数十年来,虽名为主仆,我却视她如亲人。”

徐姑姑含笑不语,目光沉静。

“婶母离京已有多年,这府中也荒废了许多时日,不能没有个打点管事的人。”我微笑道,“况且徐姑姑在宫中多年,深谙礼仪规制,有她在跟前,时时提点,也无需送倩儿到宫里,请教习嬷嬷来教导了。”

婶母半张了口,怔在那里。

她自然明白我的用意,若有半句不允,我便将倩儿送入宫中——如今她母女已是相依为命,到了宫廷,就由不得她随意进出,送走倩儿无异于割下她的心头肉。

徐姑姑欠身向她行礼,口中谦辞,婶母无话可说,再也推辞不得,只能讪讪受了。

从此有了徐姑姑在一旁,她母女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中。

我噙了淡淡笑意,望向婶母,在她眼里看见了令我满意的警怯。

——昔日你费尽心思也斗不过姑姑,如今若是欺我年轻,且不妨来试试。

至此后,婶母收敛了许多,只是仍时常让倩儿去哥哥那里。

我只作不知,有时在哥哥府中遇见倩儿,也一样言笑晏晏,时而还教她些琴艺诗赋。

倩儿似乎有些怕我,在哥哥面前一副娇痴活泼,见了我便敛声敛息,格外本分。

毕竟还是个孩子,眼下的无忧无虑只怕也不会拥有太久了。

转眼哥哥的生辰就要到了。

他素来是爱热闹的人,每年生辰都要宴饮欢聚,与至亲好友不醉不休。

这次我和萧綦着实花了许多心思,为他预备下一份好礼。

前人札记中有载,魏人贾摪家财千金,字识广博,曾让老翁乘小舟到黄河中流,用葫芦接黄河昆仑源的水,一天仅能盛七八升,水色过夜转为绛红。用这种水酿的酒,名为“昆仑觞”,其味芳香甘冽,世间罕有。贾摪曾以三十斛“昆仑觞”,进献魏庄帝。

哥哥曾和我打赌,不相信这个传说是真。

如今萧綦寻来酿造名匠,我亲自按古方尝试,费尽巧思,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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