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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这些顶着罪人家属标签的女眷们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妓院通常是官府发卖罪人家属时的最大买家。
柳不过是覆巢之下无数危卵中的一颗而已。
因为年轻貌美,在人市上被卖入的是号称京师八大妓院之一、赫赫有名的“醉花丛”。相比较于一干年老色衰,不是被卖到矿山,就是被卖到海船上的女人,她的“好运气”让不少人眼红不已。
真的,柳的“好运气”真的值得让同样身在覆巢之下的女人插草人诅咒了:“醉花丛”本是她那死了四年之久的生母从良之前的栖身之地,她的娘与“醉花丛”的老板娘风落尘风姨娘曾是交情相当不错的青楼姐妹。
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在柳身遭大难之时,出面解救她的却偏偏只有一个老妓女。
风姨娘买下她,却并没有逼她“下海”,反而帮她传信给未婚的夫家,通知他们速来解救自己未过门的落难媳妇。
不过柳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她并不曾一帆风顺到就此脱离苦海。堂堂吏部侍郎府,要的是名门闺秀千金之躯,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出自涉嫌谋反之家,已被卖入妓院的媳妇?就算不怕被牵连影响仕途发展,魏家也无法容许自家媳妇的清白受到质疑,被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指点笑话。
所以落难女得到的答复是她的未婚夫婿已经闪电迎娶了左司马府的六千金为妻。
在收到消息的当晚,柳摔破了饭碗,私自藏了一块碗片,于夜半时割破手腕寻求一死。可怜千金小姐自杀技术实在太差,欲求一死偏不可得,在自己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刻难看的疤痕后,仍被救了一条命回来。
至于被救醒后,柳小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以往的经历,甚至连穿衣服梳头这等生活琐事都一概不会做等等变化,整个“醉花丛”的人都当她大小姐是不堪承受一应变故而疯了。
没有人能想象冥冥中的变化。
包括她自己。
九五至尊的目光闪闪地落在面前的嫡亲兄弟身上。
“九弟是在向朕诉说,你这风流王爷回京将近一月,规矩正经得迄今还不曾去见识过京城的风月?”
睿王爷微微胀红了脸。
“只是没见到柳据说是为了筹备重阳花会,柳已经提前一个月闭门谢客,筹备全新的歌舞。”
“堂堂睿王爷也被挡驾?”圣明天子的声音里似乎有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臣弟臣弟和路翰林他们打了个赌。”
“打赌?”
“在重阳花会之前,一定能见到柳。”
“所以睿王爷自告奋勇为朕分忧,以便讨了圣旨胁迫妓女接客?”
这句话太厉害,纵是与皇帝最亲近的睿王爷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皇上,臣弟不敢!臣弟只是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皇朝之君眯着眼睛,柔声追问。
“臣弟只是离京多年,一直身处蛮荒之地,不知皇兄治下,京师已经如此繁华,竟能育出那么出类拔萃的绝代名姬,所以”
“所以也色迷心窍,拿着皇朝圣旨当成儿戏?”
毕竟是与皇帝最亲的兄弟,听出皇上并为当真动怒,这种情况之下犹敢放大胆子讪笑。
“皇兄明鉴,就算小弟有一点私心,但是今天的弹劾奏折,牵涉左丞相与礼部尚书两位朝廷重臣,若要对他们表示不偏不倚,公平彻查,除了小弟,皇兄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有。”他的皇兄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开口时没有丝毫犹豫。
“谁?”谁敢跟他睿王爷抢这趟差使?
“朕。”
过程
适应新世界需要。
如果可以的话,装疯卖傻不失为一种很有效的保护色。
虽然火暴脾气的风姨娘的纤纤玉指戳得她每每担心自己真的会变成白痴,而那出自勾栏妓院的尖词利句劈面喷来的时候还真的有如狗血淋头。
“老娘倒了什么霉,真金白银买了你这个白痴回来?连点个蜡都不会,老娘就是不信千金小姐会有这么娇贵!别以为你死了的娘跟老娘是旧相识就吃定了老娘!老娘打开大门做生意,挣的也是血泪皮肉钱,凭什么白养你这个赔钱货?”
她苦命地不能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她曾经生活的地方,使用的主要照明工具基本上不需要用到火,不吸烟的女人连打火机都不是很会用,一时之间玩不转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火刀火镰火折子,真的不能算是她的错啊。
“滚滚滚,少在老娘面前碍眼,给我滚远一点!不然老娘明儿就卖了你,卖多少是多少,省得血本无归!”
说归说,风姨娘倒也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她栖身于“醉花丛”最破烂的柴房里,笨手笨脚地学习烧灶做饭,竟也不曾失手把厨房烧了,可见她的学习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很快她又在对另一个时空中一种叫做洗衣机,尤其是全自动洗衣机的东西的无限怀念中学会用捣衣杵洗衣服。当然,在她学会使用一种叫做辘轳的工具从水井中打出水而不是把自己送进井中的时候,距离她为记忆中那种叫做自来水的东西相思成狂当真变成白痴一个也不过六十分之一个弹指——一刹那的工夫而已。
好在每日里残羹冷炙,倒也没有少了她的一份,旧衣破衫,也还没有衣不蔽体,风姨娘嘴巴虽然厉害,对故人落难的女儿,终不曾斩尽杀绝地逼她为娼。
仗义每作屠狗辈,侠女自古出风尘。风落臣其实也够得上这种赞誉。
在拍桌子大骂之后筋疲力尽,比被骂的人还要泄气之余也就忍不住泄了底:“老娘认命了,就算是上辈子欠了你娘的,这辈子活该替她养女儿!你安心地装你的疯子吧,老娘二十年前被逼着入了这行,发毒誓这辈子绝不逼别人干这档事。老娘还没穷死,要逼个疯子当婊子!”
所以说,柳荷衣的好运气真的值得那些与她同时被卖掉的女人们钉个草人来诅咒了:有衣有食,有瓦遮头,还可以免费观赏另一个时空的青楼风光。
此时的大盛皇朝立国已经七十余年,传承的四位国君,基本上都离昏庸无道有一些些的距离,治理天下倒也一片太平,除了偶尔皇亲国戚争个权斗个势,整个皇朝大致算得上正逢盛世。
天子脚下的京师重地,精英荟萃,人物风流,各种声色风月场所理所当然地空前繁荣,几乎可以当之无愧地成为皇朝文化产生、汇集、传播的中心圣地。
物富民丰,经济发展,文化娱乐需求自然日渐高涨。在这个没有电影电视娱乐圈KTV包房夜总会以及高度发达的科技通讯传媒的情况下,承担这一需求的重要载体就是一应的秦楼楚馆教坊妓寨。
所谓教坊这种已经被当作妓院别称使用的名词,据说早期其实是官办机构,功能大略相当于另一个世界中的音乐舞蹈学院,原本就是用来满足精神文化需求的地方,对低层次的纯生理需求的满足只能算是私下的交易行为,与另一个世界的这种学院的情况基本是相同的,只是在其发展中,或许是社会发展水平的问题,被低层次的纯生理需求占据了上风,改变了功能。但基本上,对于生理需求与精神需求同时得到满足才是太平盛世对于一应的秦楼楚馆教坊妓寨的至高要求。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色艺双全的妓女,空前地受到欢迎。
“醉花丛”赖以支撑门面的“四大名花”中,周雪娥一直稳居首席的原因就不只是她较其他三朵名花更美更艳,而是因为破落秀才家庭出身的她气质更佳,又兼多才多艺,引得众多公卿显贵、风流才子拜倒裙下。
更叫风姨娘全力栽培她的原因是她的性情。她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绝对不是装扮出来迷惑王孙公子的假象。在“醉花丛”中,对“疯疯癫癫”的柳荷衣最为关照的,不是根本就不想见到她的风姨娘,而是这个位列“四大名花”之首,被全院上下乃至半个京城的王公贵族捧在掌心上的周雪娥。在其他的妓女们多以欺侮责骂甚至于殴打对待她时,周雪娥却在赠衣分食之余,还会教她唱唱曲,跳跳舞。
周雪娥之死无论对“醉花丛”还是整个京师的风月界都是一次轰动事件。
事发于端平三年腊月二十一,充当婢女的柳荷衣在满天风雪中冻得鼻子通红、手脚发麻地捧了烧热的洗脸水在每天固定的时间敲周雪娥房门。房门紧闭,久敲不开,从被冷风刮开的窗子前,飘荡过飘飘罗裙下晃荡一双绣花鞋的景象。
为了一个辜负她的男人,周雪娥选择上吊自杀。
青楼女子坠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