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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你要见他吗？”
“我这副样子，如何见他？”她苦苦一笑，起身要走，却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楚骁骑马而至，看见了她，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向她急奔而来。
她靠在树妖身上，树干挡住了她的身体。在他还没靠近之前，她急急地说：
“楚骁，别过来！若你心中有云歌，便不要过来！”
他怔住了，在她身后站定，隔着千年古木苍老的树干，他颓然跪地，心疼地
问：“云歌，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能帮到你吗？”他伸出手，想要将她触摸。
“别碰我，楚骁！”她惊声说道。
他缩回手，苦苦地问：“云歌，告诉我，好不好？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和云裳一母同胞，可她只是凡人啊！”
“楚骁，你看到了，我是龙体，不是凡人！”
“龙体？”
“是的！在我的肉身之中有着天界神龙的仙缘，一旦我对凡人施加灵力，肉
身便会化身为龙。”
“你知道我不会介意，无论你以怎样的模样存在，我对你的眷爱依旧！”
她却摇头，哀哀地说道：“人龙怎可在一起？那是不被祝福，将招致诅咒
的！”
“云歌，让我带你回家，好吗？若是你不愿意，可以不见我，不理我。但是，
让我带你回家，让我照顾你，让我知道你一切都是好好的，好吗？”
她泪水恣肆，却只是摇头，良久才道：“云歌原是天上神女初月，与神龙回雪
相恋。可初月爱慕虚荣，决定嫁与为她找到了最美丽的三生石的神龙流风。回
雪为挽回她的爱，盗得龙君赤炎的龙心，并私入人界。初月为救回雪，只得堕入
轮回之中。”她顿了顿，又道，“楚骁，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是为了将回雪寻找。
我活着，是为了回雪，不是为了你啊！不是你啊，楚骁！”
他默然不语，细细地思量着她话中之意，许久，才轻轻地问：“云歌，可是你
心中有我，不是吗？”
“楚骁，别再执着……”
他将她打断，执拗地说道：“云歌，回答我，你心中所愿之人究竟是谁！你忘
了，你说过，你爱我！”
她幽幽地一叹：“不错，我心中有你，心中所愿之人是你。那又如何呢？即
使没有初月、回雪的前世纠葛，我始终是龙体。我们无法相守！”
心痛得就要窒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人缓缓而至，来到了云歌身前。云歌扑倒在他的怀中，嘤嘤哭泣。他看
在眼里，心中都是疼痛和妒忌。那人一定是月珑，云歌的哥哥。他果然如凤舞
所说，飘逸和灵秀，并非世间之人。而他，竟然就是当日，要他回头是岸，早结善
缘的栖月湖上的白衣人。
“云儿，我为你采集了山中灵露。喝下它，你的身子便不会那么痛了。”月
珑的声音淳厚而忧伤。
她听话地接过他手中的小瓶，仰首一饮而尽，然后，又倚到了他的怀中。她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楚骁，你走吧。云儿不见你，自有苦衷，不要逼迫她。”月珑淡泊的眼睛看
向了他，轻叹道。
“去楚云归吧。”他仍不肯放弃，“我搬出去。只要你们在那里，只要不让她
再这样风餐露宿、漂泊不定便好。我保证，绝不来打扰你们！”
“楚骁，你的心，云儿很明白。可是，我们并非尘世中人，不应当有这些无谓
的牵绊。”月珑说罢，抱起云歌，向密林深处走去。
楚骁看在眼里，却是无力再追。冷泪凝眶，终于倾泻而下。她的话在耳边，
一字一句都扎在心上———“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是为了将回雪寻找。我活
着，是为了回雪，不是为了你啊！不是你啊，楚骁！”
“别看了，云儿，看也是徒劳。”月珑对怀中的云歌轻叹道。
“是啊，看也是徒劳！我是连爹娘都不要的弃婴呢！”她如此心痛、绝望。
“别这么说，云儿！你的爹娘不是不要你，而是无法抚育你。他们为人所
害，你娘倒于雪地之上，临死仍将你紧紧搂在怀中！云儿，以前我没告诉你，是
以为你可以没有人世的牵挂。可如今，这人世中有你的孪生妹妹，还有深爱你
的男子。云儿，你的名字也不是我取的。云歌、云裳，那是你的父母给你的名
字，是他们对你的爱啊！”
“真的？”她的眼中泛起苦涩的笑意。此时再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当然是真的！”
“哥，神界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惩罚？”她的目光恋恋不舍，从楚骁的身上收
回，眼睛看向空漠的天空。
“我警告过你，不能对凡人使用灵力。”
她看着自己手上长出的密密麻麻的龙鳞，苦笑道：“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他去
死？”她的身体如火在烧灼，坚硬的鳞片，一枚枚，遍布她曾经那样光滑细嫩的肌
肤。
“都怪我！”月珑深深自责，“我应当早些出手。”
“云儿可从未怪过你。你是天神，当有自己的坚持，是不可以对凡人使用灵
力的，哪怕你也许不会因此受到惩罚。更何况，你不是终于忍不住，帮我救出了
云裳吗？”她笑了起来。阳光之下，她的面容虽无比狰狞，目光却依旧清透如水，
不落丝毫俗世的灰尘……
第三十七章 忘 川
千年树妖身旁，云裳急急地赶来，发间衣上沾满了露水。她跪地扶住了
楚骁，心疼地问：“姐夫，你怎么了？姐姐呢？”
“她走了。”
“姐姐怎么会回来？是她救了我们？”
“是。”他回头看向她，是那样深切绝望着的眼神，“云裳，云歌不是随千
羽走了。她是龙！我们无法相守！”
“姐夫，你糊涂了？”她伸手摸向他的额，“怎么说起胡话来？姐姐怎么会
是龙？她与云裳一母同胞啊！”
“是我亲眼所见，是她亲口所说。她原是天女，下凡只为寻找曾经的恋
人。云裳，她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软弱和无助。她将他拥入怀中，像哄婴孩一般，轻拍
着他的背脊，温柔地将他抚慰。
他却轻轻将她推开，站起身来，牵马。
“走吧，云裳，我们该回去了。”他冷着脸，薄唇紧抿，是不愿任何人见到
自己的脆弱无助。
她默默地起身，随他，向小树林外走去。
数日之后，云裳独自来到了小树林。
“云歌，云歌姐！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这林子里，出来啊！云裳想见你
一面！你是云裳唯一的亲人啊！”
幽深的林子里，云裳的呼唤随风飘得很远。
“我们虽是一母同胞，但你知道，我并不是你的姐姐。”
一个清冷的声音兀自响起。
云裳急忙回身。白衣似雪，云歌已至眼前。如今的她，不仅是蒙面，衣衫
遮住了她一切可以裸露的肌肤。她的手、脖子，甚至额头，全都严严实实地笼
于厚厚的衣衫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忧伤而又深情。她站在树影里，不让斑
驳的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让世人看清了自己的面目。
“姐姐！”泪落了下来，云裳低低地呼唤着，“你是我的姐姐！无论你是怎
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姐姐！”
“我不是人，我是龙体。”她幽幽地说，“楚骁应当都对你说了。”
“不！你是我的姐姐！我们血脉相连！爹和娘惨死，无法养育我们，可我
们始终是一母同胞！”
云裳神情激动，走上前去，想要抓住云歌的手。她却闪身躲过。树影里，
她的黑眸亮晶晶得，闪烁着泪光。
“你来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些？”
“姐姐，跟我回去，好吗？”云裳切切地说。
“回去？回哪里去？”
“楚云归，我们的家啊！我在等你，姐夫也在等你。”
“姐夫？”
“是楚骁。他爱你如命，他一直在等你。为了你，他心似黄连。姐，不管
你是怎样的模样，他都不会在意。姐，跟我回家，好吗？你要做什么，继续寻
找龙灵，或者别的，我们都不管，只要你随我回家，好吗？”
“我以为，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她幽幽地一叹。
“爱是什么，不是轻易可与可夺之物，那才是爱啊！姐姐，他爱你，怎么忘
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