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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刘玉拿了水杯给景元觉漱了口,又不知道从哪找出块沾水的热毛巾来,帮他擦脸擦手,声音都带了哭腔,“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回去啊?”
景元觉歇了一会才答他。
“不用,难得出来……吐过就好了。”
我坐在边上,老老实实的伸胳膊揽着他,一动也不敢乱动。现下已经几分后悔了。谁知道,这人平时看着如狼似虎,精神奕奕,牛肉加几个栗子就……
胸中正七上八下的,他微微抬了头,“……大概最近休息不好,喝了酒,晕船。”
我心里有愧,张了嘴,哑口。
“别担心。”
……被害人,安慰凶手。我那个心里,真的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难过的看着额角还淌着虚汗的人,几番张口,到底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见状不知错以为了什么,费劲往我身上靠了又靠,压低声道,“不关你的事……别乱想!”
……
良宵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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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玉引 回到舱里,看着刘玉小心谨慎的拿银针把所有的菜试试过一边,对景元觉摇摇头。
“好了,你下去吧。”
于是又只剩下我和景元觉两个人。
我做贼心虚,满怀愧疚,低头对着桌面默坐,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望他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看时恰巧对上他的目光,他正向后靠坐着微扬起头,脸上还有一点白,声音出口,已经恢复了几分力量,“吃点东西吧,不是食物的问题。”
顺着他示意垂首,的确……不是桌上食物的问题。
我举了箸,却心有戚然,对着一桌还算丰盛的菜,画了一个弧线的空圈。
“怎么,菜不对口?”
等到第二圈慢慢划过,景元觉俯身询问,“……还是被我吐的没胃口了?那……那就等一会……”
“不,不是,没有。”
不敢看他,赶忙随便戳了几筷子,食不知味咽下肚去。
过了一会,外面想起刘玉轻轻的说话,“爷,到地方了。”
“哦,把帘子起了。”
我顺势放下筷子,刚站起身,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抓住,“坐下,不是你!”
……
原来小厮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果见刘玉躬身贴着舱外走过,用一根细挑的竹竿挑起前面重重的纱帘,只留下最后一道无色可透过七分光火的曼帐,隐约得见前方灯影,听见纷闹的人声。
刘玉熄灭了船舱前面的两盏灯笼,顿时外面的火光更加明亮起来。
他做完了事,在舱前行了礼,又从侧旁退了下去。
景元觉透过曼帐,静静的看了一会外面,忽然微笑,转头对我招手,“那边看不见,坐这边来。”
他说完往前面挪了挪,在不长的板条上,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犹豫了一会,想起刚刚才下的,今晚无论如何要顺着他的决心,就不怕死的绕开桌子,坐了过去。
他抬手向着曼帐外的前方,轻轻的一指,“你看。”
“啊……”
我捂住嘴,压住溢出口的惊呼。
在这个角度确实可以看见。
我们现下,是在一个三叉的河道口,身后是来时流经珲园街的那条平静暗沉的小河道,面前,则是流经京城最繁华的鼓楼、钟鼓巷、铜锣巷,以达至朱雀大道的燕川主支流。
之所以分辨得清这条河道,是因为眼前不远处,分明就是瑶光楼那两座灯火通明、隔河相望的双子楼,甚至在其凌空连接两楼的标志天桥的桥下,还挂上了整整一排的大红灯笼串,每串都有着从大到小的三盏,前后左右,上下高低,都在夜风中一致齐向的,轻摇摆动。
而是天桥之下,每个能通到河面的垛口台阶处,都是人潮攒动,笑语声声。男女老少们手上无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花灯,一个接一个从高落下,飘荡在河面之上,伴着河中那早已数不清的各色明亮,随着水流,逐波而动,轻轻缓缓的向前推进……
盏盏华灯,点点光晕,那条平时黑黢黢的默默流淌着,毫不引人注意的古老燕川水道,几乎被无穷美妙的微光一瞬点亮,焕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太漂亮了!”
我压低声,对景元觉发自肺腑的赞叹。
“是吧?”他笑盈盈的转过头来,“小时候宫里放河灯,我好奇它们都流到哪里去,就偷偷溜出来看,然后就找到了这里,很有意思。”
使劲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热闹的习俗。
“京人还有这样风雅的爱好,真是‘直是天河落景覃,九重之下绕城弯’啊……真好……”
还没感慨完,景元觉突然奇怪的回头,猛捅一下我的肘子,“你过昏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元月……”
顿了顿,这段时间,中书省小郡主那两头跑,日子转眼就过去,还真没往心里去,“……十……上元节?”
恍然大悟,难怪了。
景元觉嘴角向下,扯出道不怀好意的笑,“这么糊涂,日子都过混了,还怎么当差办事的……罚俸!”
我干笑两声,扭头看景。就那么点俸禄,爱罚罚吧。
景元觉眯着眼,随我的假笑也笑了笑,伸手连拍两下。
船又行动了起来。
缓缓的,但是坚定的,驶向了那片明亮的水域。
“……哎,别人会看到我们的!”
“灯熄了他们看不见。”
灯熄了看不见……他话说得轻巧,可不多时,外间果然传出一片惊呼。
“看哪,有船出来了!”
“呀真的呀。”
“好精巧的小舫……”
“谁家有钱的公子这会驾船出来游河,坐在里面看花灯,真想得到啊……”
“哈哈,你怎么就知道是公子,说不定是谁家漂亮的小姐呢!”
“点灯就好了,还说不定能看见是羽衣楼的唱曲姑娘呢!”
“什么啊,人家那是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家,害羞!”
……
我朝民风开放,逢节庆男女常借机出门相会相识。此时瑶光楼的楼里岸边,都是出来过节的年轻男女,尤其那些扎纶巾摇扇子装风雅的郎君们,正借了瑶光楼天桥和高楼的好处从高张望岸边放灯赏灯的姑娘,此时忽见一船突现,立刻就彼此指点,大声嚷嚷。
“喂!船上的姑娘!出来给我们看看!”
“不出来,也挑窗露个脸吧!”
“不露脸给我们唱支歌也行啊!”
“我可把花灯扔过去了,上元灯是许愿年灯,我可是许了愿哪,给个面子吧!”
“那我也扔,这红花灯可是情灯啊,船里的姑娘看好了!”
“这个也是粉船灯,在下抛了,照照船上的美人!”
……
“噗”、“噗”连着几下彩灯入水声,又听见岸上接连的数声起哄。
“哎呀,飘过去了,飘过去了!”
“谁说的,我的飘的比较近!”
“追着船漂,哎,对了,对了,追着船漂!”
“姑娘,看见在下的灯没有?看见了,就点上船灯吧!”
“点灯吧,喂,快点灯吧!”
……京城的民风,还真的是开放。
感叹间,景元觉在前面低低的笑,“要不,你出去给他们看看?”
这人……有精神的倒快。
“就我,哪镇的住场啊,”方才的歉疚之心瞬息灰飞,我干笑着回应他,“再说,不是还有您在这呢吗?”
他笑着不住摇头,“我出去,管个什么用?”
还没等我接话,景元觉忽的向前一倾身,冲着船外大嚷起来,“——多谢各位捧场!我家娘子面皮薄,灯不点了!不点了——就给大家唱支歌,开开心吧!”
“……是夫妇呀。”
“有钱人……出来玩的……”
“那当家的倒是豪爽,也不介意……”
“……有一天也想要这样……”
岸上的姑娘们细细碎碎的几声念叨零星传入耳中,再过片刻,桥上楼里的公子们也终于从冷场中恢复过来。
“——喔!夫人唱歌也好哎!”
“大官人好肚量,夫人福气啊!”
“新年祁福,唱歌新年祁福!”
“唱支好歌,相亲相爱,百年好合!”
……
外面乍乍呼呼的一片轰动,船舱里,我瞪着那一脸得瑟的人,抽动嘴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