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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种种原因实在不愿参加狩猎的人,比如我和顾文古之流,除了与本营狩猎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要处理营中一应后勤事务,甚至兼顾搭伙煮饭之职。
所以我那一句话,估计让顾大人不幸联想到了后几日内,将要面临的庖厨之苦,拔皮解畜之惨状。
“说起来至今还不甘心,”想及此处,对面正好有人接口说话,“有一年,我那营有在京的武大将军,武大将军神威,猎得头小山猪……溜黑溜黑的小山猪啊,皮紧肉酥,肥美流油,绝对难得的珍味,就是在这戊羊陂如今也不多见。可结果,屠宰的时候摊上几位文史馆的老大人,那小山猪眼睛眨啊眨啊,他们拿着刀手抖啊抖啊,抖着抖着就一个于心不忍给放跑了,唉……我们那个馋的啊!”
众人响起一阵哄笑。顾文古听到“山猪”两字脸色更白,往这边凑了凑。“定襄王,营务名单定了没?”
“在我这里,正准备一会人到齐了再问问。”景元胜越过我后背和他说话,“顾大人又想参加狩猎了?”
“不是,是营务……不知怎样安排,我能不能负责挑水?”
景元胜从怀里掏出安排名录对着火光看了看,沉吟半天说道:“顾大人,本营善炊之人实在不够啊。不过顾大人是南方人又是第一次参加,本王也知道这条规矩,嗯,是有点强人所难,要实在不适应,本王亦可……”
“不不,王爷不必多虑,”顾文古这人实诚,听到这里忙不迭道,“文古虽是南人,亦不敢忘高祖出身猎户,皇上这条规矩理当遵从,理当遵从。”
呵……
景元觉当年定规矩时,据说扣下的就是一顶高高大大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者数典忘祖”的大帽子,效果那叫一个立竿见影。付老爷子曾跟我念叨过,那年田猎颁布这条规矩时他所谓“那些假清高”的南方酸儒反应之惨烈,据其得意的明示,只能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来形容。
顾文古说完,低头坐在一边,神情郁郁。
“文古兄,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凑过去,同情的拍拍这位文弱书生的肩膀,“苏某有一条私下秘诀传授于你,保你到时候安稳无虞。”
顾文古提了几分兴致,“什么秘诀?”
定襄王也来了兴趣,凑头过来听。
“也简单。”我一本正经的摆起师尊过来人的面孔,“根据我的经验,不论你眼前是何物,只要你在心中念上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再一闭眼,一跺脚,‘哗’一刀这么下去,‘刺啦’这么一声响起——那该滚的滚一边,该留的留下来,就结了!”
顾文古目瞪口呆,偏偏旁边的定襄王又递了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过来,“顾大人用啊,颈头肉,还嫩得很。”
顾大人于是捧着那块油腻腻黑亮亮的肉,脸色忽青忽白,快吐了。
我不理解啊,我说的,那明明是劈柴啊,但是……
和定襄王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撇过头,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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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冬狩'二' 暄仁三年腊月初九,御猎戊羊陂。
当日平旦而起,四队按序集结谷口,白雪皑皑,营旗猎猎。日出,御林军士开笼放红狐,奔一里,上金翎发中。
冬狩始。
以上是国史记载这次冬狩时的开篇文字。当时我并不知道史官笔下的这段文字,也不知道他们下文中对这次狩猎展开的深刻刨析,我只知道就我亲眼目睹的冬狩开篇,史文所载,并无差错。
可惜文字,并不能描绘出亲身经历的人心中的那种澎湃。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一声哨呼响彻山谷,谷中一顶顶的帐篷随之点亮,各营准备出发狩猎的人闻声而起,早早开始准备。就是我们不参与狩猎的人,因为要看当天的冬狩开幕,也跟着起来打水洗漱。一座黑暗中的山谷在明明灭灭的篝火照耀下,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如此盛事,我早就决定要找个好位子再找个熟悉的人解说,以便达到最佳观赏的效果。
本想去找德高望重待遇一流的付老爷子,可昨晚刚到东营就遇到也不参加狩猎的顾文古,跟他约好了几日内一起行动,再去找付老爷子,就有些不妥。
冬狩时间,莫谈政事。
于是想来想去,就想到了陈荀风。
陈荀风不参加田猎。事实上最近几年冬狩,年年都拜托陈大人负责描绘一幅叫做“冬景御狩图”的画入宫收藏,陈大人因此没空参加狩猎盛事。
今冬御猎时,旌满戊羊陂。
想知道戊羊陂此时此地,何处观景最佳?
我一大早起来弃定襄王带领的东营猎队于不顾,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这个问题去拜访看守围场的青麟卫。
据我得到的可靠答案是,清溪河谷地主帐后的小山坡,由陈大人占领。
月黑风高,黎明之前,趁着朦胧的夜色,借着隐约的星光,我拉着顾文古穿过一队队整装待发的猎手,蹿到陈大人的一隅山头。
陈大人独宿的小山坡,实际是一个高十丈左右的小土包,位置在主帐之后,离河谷出口不远。站在那个山坡上,近可俯望整个山谷宿营地,远可遥望出谷几里之外到丛丛山林之前的一片白雪平川。
爬上去的时候我借着曙光回头一望,很想感慨一声,风水宝地啊……
不过没空去感慨了。
匆匆赶在日出前,跑过三里山谷再爬上山头到得陈大人帐篷书案,进门,就只能扶桌气喘如牛。
“望借陈大人……宝地一观。”
顾文古在我后面冲进来,他也喘,但比我有礼貌,“打……打扰了。”
“……好说。”
陈大人不愧是极有风度之人,两个不速之客趁夜闯入,仅仅稍有惊异,镇定之后,还能客气的问,“呃,要水吗?”
……
事实证明,我拉着顾文古拼命奔来的决定是极其正确的。
少顷之后,晨光刚刚放好,金钟鸣起,鼓声隆隆,一曲《烈祖》四面回响,东西南北营猎队近千人之众,集合在谷口。
而我们站在陈大人帐篷外的山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鼓声止,主帐前空地红毯铺就处,桌案空空。有一褚衣太监带领两名随侍太监,自内鱼贯而出,待到主帐前不远处的案台前,取出一道黄帛,翁声宣念圣旨。
相隔太远,听不分清他到底说些什么,应该是些歌功颂德的场面话,好在没过多久,他就说完了。
接着一头黑牛,一头白羊被先后牵入场内,有红衣大汉手起刀落,得牛头羊头各一,托盘奉上,祭为牲礼。
太监们从帐后抬来数十缸红顶御酒,悉数倒入主帐前半人合抱的酒缸之中。青衣高冠的年老奉礼官出列,手捧斗大深瓢,从那酒缸中满满舀酒。
第一瓢舀起,奉礼官高呼:
“得祭天地——”
他将瓢中酒尽数撒与牛羊头前的地面。
第二瓢舀起,奉礼官跪奉于主帐之前:
“天佑吾皇——”
稍顷,金帐揭廉。
景元觉身着黑色玄纹大衮,腰束繁锦赤带,头上一顶高高的紫金发冠将头发全部郑重盘起——自主帐中缓缓步出。
他踱到奉礼官面前,接了那双手高奉的酒瓢,浅啜一口,还递与奉礼官。
奉礼官退后,小心将瓢中剩酒重新倒入酒缸之中,再高声呼喝:
“圣恩赐福——”
四名蓝衣侍卫将酒缸稳稳抬起,扛出帐前空地,直到数百步外,那一条穿过宿营地的山溪上游,整缸倾倒,汇入未封冻的潺潺涓流。
“与饮甘露——”
和声回荡在山谷之中,分列于山溪两侧的四营猎队,或用手捧,或用羊皮袋灌装,依次跪取溪水,再奉入口中。
足足一顿饭功夫,众人方才饮毕,奉礼官再次高呼:“众人谢恩——”
于是溪边人群有快有慢的矮下去,山谷间响起了并不整齐,却此起彼伏,隆隆作响的呼声。“臣等(草民)谢恩……”
却好像我们三个,孤零零的立在高岗之上,错过了赐酒和谢恩。
回头去看顾文古,他既有些紧张,脸上又有些抑不住的激动,一眨不眨的张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微微踮着脚尖,单薄的板条身材更站得笔直。他身旁陈荀风负手而立,默默看着山下,若有所思。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