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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公公,多谢你。”
我真心的道谢,老实不客气地挽上。
走过了好几处宫殿,识足了皇家园林的壮丽,我们终于来到一处宫娥是其他地方数倍的宫殿外廊。
景元觉下了龙撵,看见前面候着的郭怡顾文古,上去说话。
因为没招我过去,我也就先候着,四处看看。
眼前的回廊前,是一大片汉白玉石砖铺砌的空地,两排青石灯笼共一十六个,夹成一个象征地位的庄严步道。步道最前,是一间和弘文殿昌平殿在架构上没什么区别的堂皇大厦,但因为是后宫,建筑的色调从琉璃黄和正妆红为主,变成了琉璃黄和翡翠绿。
那翡翠绿的梁上,正挂着一道金漆的正楷匾额,上书“长泰殿”三个大字,匾下殿门大开。
再往里看去,此时虽然是冬天,但阳光还是十分的明亮,又正是中午,光线根本照不进那深檐之下的内殿,里面一片阴森森的黑暗,显得那道殿门,就像是个敞口的地府大洞——更别说它的跟前,还立着数十个木泥石塑像般面无表情的宫娥太监。
一阵毛骨悚然,真是不想进去。
“苏大人,您看什么呢?”
刘玉见我皱着脸,好奇的发问。
“……哦,玉公公,你说那几块石板,怎么那么蹭亮啊?”
我指着青石灯笼中间的步道,没话找话。
“哦,那可不是,”他看了一眼,捧着拂尘低笑着小声道,“没什么奇怪的。您不晓得,这长泰殿历来都是太后或皇后的居所,那个啊,请安的娘娘们,调皮的大小主子们,服侍的宫女们,还有像刘玉这种跑腿的奴才们,多少年……”
刘玉诘诘的怪笑着,故作神秘的凑上来。
“可不是就给跪出来了?”
……
我瞪了他两眼,猛的一把把他推开。
刘玉一屁股朝天跌坐在地上,惊愕的看我跨过他就往一旁奔去。
“哎,苏大人,您这是——”
来不及回应他的委屈,我刚趴上回廊石椅,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吐,稀里哗啦没完没了,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一直吐到苦水都吐光,吐无可吐,才有了个消停。
看了一眼那一地惨烈,我瘫在一旁,直到头昏眼花的被人拉上石椅,靠着柱子喘息。
睁开眼,我无力的瞪刘玉……我没有昏,拜托你不要那么用劲的掐我人中。
“怎么回事?”
景元觉过来了,惊驾之后脾气很不好。
“没事,大概是喝了酒,跑得太急……”我哼哼。
景元觉不怒了。
“蒙恒!”他喊道。
蒙中将挤过来,不再等吩咐就伸手搭我的脉,然后一众人等紧张的看着他,包括我,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通岐黄之术了。
蒙恒按了一会放手道,“苏大人恐怕是体虚气寒,酒后受激发作。”
他的话惹得一众人等又紧张的盯着我。
“这才喝了几口酒啊!”
景元觉开始骂人。
“现在感觉怎样?吐出来是不是舒服点?”顾文古关切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听起来有点遥远。
“苏大人,您可别吓奴才……”刘玉带着哭腔替我顺背,“您怎么不早说啊,您怎么又来这么一次啊……”
“都少说几句,让人清静清静。”
还是郭大人一句话,让叽叽喳喳一群人住了口——头脑清醒,临危不乱,我佩服他。
弄得人仰马翻,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挤在太后寝宫外面,叫我怎么受得了,我转而看景元觉。
“皇上,我能不能……”
他立刻说:“你回去休息吧,太后那边朕会去说。”
我感激的看了他两眼,真明事理!
“你,你,去找顶软轿来送苏大人回府,你,去太医院让张春和去看一下,你,跟苏大人回府,有什么及时回报……”
景元觉高效有序的指挥着一干人等,估计多少觉得害我吐成这样,他有点责任。
不过我脚步虚浮的爬上迅速出现的宫中御用轿子时,还是不禁想,有个雷厉风行的皇上,真好。
回了府,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听我解释了数遍只是酒醉不是生病,现在吐出来了已经无恙,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看我小解,严管家才放我一人去茅房,自己去招呼送我回来的侍卫了。
这一个空子足矣。我在茅房的小窗看看四下无人,搁下挡板,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拎起刚刚偷偷提进来一桶水,猛吸一口气,“刷”的从上浇下——虽未入九,但这种天气兜头一桶冷水,也是冰凉彻骨了!哆嗦着数到一百,拿出偷藏的手巾抹干身体,再把衣服套上,手巾扔到茅坑里,水桶靠墙角放好——本来就在那里。
做完这些事,我从茅房出来,径直回卧房,解下外衣往被窝里一钻,静静等待张太医大驾光临。
小时候,我真掉进过冰窟窿,而且被人捞上来大病一场之后,只要稍微受点凉就会烧得不省人事,此后受凉与病倒之间在我身上的联系,可谓……屡试不爽。
事实再次证明这一点。
一个时辰后,迷糊中看见有留须的紫袍人拿了个药箱进来,坐下搭脉。我烧得冒烟,眯着眼睛看他皱眉,开始几分得意的自嘲,此事,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那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晓得。
再醒来已是当天夜里,人被两床厚锦衾压着,身上已经换过干爽的衣裳。转头看四周,床头案几上放了水盆和药,桌上丫环拾翠趴在上面,已经睡熟。窗台案几上,香炉里点着沉香,屋中地上,新燃了个火炉,几根断柴吱吱作响,烧得正旺——明明还没到生炉子的时候,炉子却一夜就烧起来,估计把几个下人都折腾得够呛。
我扯下头上搭着的毛巾,掀开被子坐起,屋里毕竟生了炉子,一点也不觉得冷。
起身把床边的外衣披在拾翠的身上,又回来坐了一会。
闻着淡雅安神的熏香,看炉火忽明忽暗,一时间,像是寒暑颠倒,一步跨到了江南的阳春三月。
瞪着木质雕花的床顶,禁不住开始发呆。
周子贺,景元觉,周肃夫,周君兰,这些人都开始行动了。闻哥那边,虽然不见动静,但有范师傅多年苦心经营的朝中网络,他会对每一点风吹草动了如指掌,他等待,他观察,时候到了,他就会出手。
人人都有所谋,有所图……
无声傻笑一下,我呢?
今天景元觉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好,问得绝妙。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今却见,不知我者窥我心忧,知我者,他诉我无求。
呵,悠悠苍天,此何人载?
……
有些事,之前不觉得,真到要面对了,才开始头痛。
闭上眼睛,晃晃脑袋,岂止是头疼啊,简直四肢百骸都疼得跟万蚁噬咬似的,这架势,恐怕三天都爬不起来。
自作自受。我叹口气,还是自作自受。
若还有下次,浇一碗冷水,足矣!
昔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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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不可追 江南的春天。
总是刮着微微的东风,带着河岸的湿气,夹着各种早发的花的淡香,温暖和熙,甜美甘醇。
不早不晚,不急不徐。
在该来的时候,就款款降临。
二月底的时候,那一大一小从伸着报春花枝芽的院子一角偏门里溜出来的时候,都只穿了两层厚的薄棉衫。
那并不是他们平常那种锦缎的宽袍绸褂,而是甚少上身,有些怪异的短衣。
因此那两人溜出偏门松了一口气后,相对而视,都是一阵不出声的大笑。
小家伙笑得贼开心,是因为看见爹爹穿着从管家那偷来的衣服,褂子裤子都短了一截,脸上抹着煤灰,头发扎得蓬松,实在有损他平日的形象。
那做爹爹的笑得比儿子还开心,是因为他拜托院子里的嬷嬷把儿子打扮成了丫头,现在那小子正穿着一脸兴奋的嬷嬷不知从哪里弄来,或者根本可能早就准备就绪的女童裙装,头上甚至还盘了两个红绳扎就,两边对称的犄角。
大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其实爹现在觉得,按你娘说的,把你当女孩养也挺好。”
小子气愤的瞪着他爹,他平生最讨厌两件事,第一是七大姑八大姨见面就掐他的脸,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