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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h,虐,he)作者:南栖-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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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头钻入三进,路上与拾翠擦肩而过,她好像被我狼狈的面目惊到,急着要说什么,却被我挥挥手退开,阖上了后院的门。
  喘一口大气。
  在屋里掬水洗了把脸,雨后空气窒闷,难减心中烦躁,便想去内书房寻口茶喝下,降降肺腑火气。
  内书房即是池中水榭,被我挪动几件原先家具,改造而成。与前面接人谈事书房不同,藏书藏画,是后院中私人舒适所在。
  如若心情不佳,最宜躲入此处。
  推门待进,手僵在半道。
  芦苇翠鸟的屏风移了位置,露出原先屋中躺椅一角——只见一只皂靴耷拉下地,长腿大刺刺摊着,在我的躺椅上横陈。
  我原地举手发怔,片刻之后,轻手轻脚绕过去看个究竟。
  果然。
  大概是贪凉,把躺椅一直推到窗下,好吹着水上凉风酣睡。
  发髻不曾散去,睡得歪斜到了脑后。衣衫不曾解脱,敞怀袒出大片肌肤。另一只鞋也不曾脱掉,却蹬得躺椅上的一层薄褥全皱了起来,隐约有些斑斑灰渍。
  一时之间……
  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
  我阖上眼,吸一口气。
  心绪本来起伏振荡,才想要避人揭过,却见着这个事主。唯恐更难压抑,可是又奇异的,对着这毫无防备的倒头睡容,把心头一把躁动的火气渐渐抹平,呼吸也尽力放得轻微,深怕一个响动,会耽误这份恬淡难得的宁静。
  愣了一会,我提气到橱柜间,取下一床小憩用的软被。踮着脚尖,走到躺椅前展开,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窗外湿润的风捎着傍晚的凉意,吹得久了,醒来怕会头痛。
  不过,这种婆妈的担心落在我的身上,也是少有。
  检讨一番,定定站了。看眼下不速之客的睡容,与那白日案桌之上的顾盼风采,又有微妙不同。
  此刻,斜飞的剑眉减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放松的平顺。狭长的凤目敛去眸中精明,只留下两道优美的长睫,下面有劳碌后些微的青影。挺拔的鼻梁依旧是固执的平直,唇上和颌下,却冒出一点点胡荏的踪迹,泄露其人本质上,疏于打理的惰性。
  待我发现前,指尖已碰上他的脸颊。
  ……
  温热,有点粗糙的触感。
  恍然一惊,急忙缩手——好在此人仍旧沉眠黑甜乡中,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却被自己唬到了。无声抚了几下胸口,回过神来,立时决意还是早早离去,留这一处地方暂且供客人作罢。
  转身,腕上却是一紧。
  “……我想你的味道。”
  我站着,身形微晃。面上定是黑了几分,多少可以自怨自艾的情愁,眼下也是消散于无形。
  ……想我就想我了,还什么味道。
  “陛下,我是走错家宅了?”
  回头,我对着那个黑眼睛晶晶亮的人,微笑。
  “不是。”
  景元觉摇头,胳膊肘撑着半身仰起,牵人的手上同时用了力道,将我扯得踉跄两步,倒回去,“你所见的不过一个哀伤,疲惫,无处可去,以致误闯空门的失意人罢了……这位好心的公子,不愿收留在下一宿吗?”
  我恁多大心思,也哧一声笑出口。
  瞧那挑起的眉毛,瞧那弯起的眼睛,瞧那不由自主翘起的嘴角——
  我好似看见一只人形的狐狸,向我招摇着他硕大的尾巴。
  周肃夫死了。
  虽然突然,我能理解,景元觉为何出现在我家中。
  周肃夫对于他的意义,深刻而又复杂,却不可辩驳的厚重。
  也许,比之于皇子公主众多、无暇一一过问的先帝,娘家这位冷酷、严厉、偏执、阴鸷的舅舅,是更贴近父亲的存在。
  我渐渐敛了笑。摸摸景元觉的脸,看见他不出意外的,垂下眼眸。
  心里有一些感动,也有一丝悲怜。还有一点点真切的喜悦,喜悦他将我的地方,当做稍憩的港湾。
  “喝水么?”
  我将这些心思藏掖妥当,换一个话题问他。
  景元觉分明是听见了,却也不应答。只仰头微眯缝了眼,将嘴巴缓缓张开。见我一时怔愣在那儿未曾动作,红艳的舌尖象征的卷出一点,又缩了回去。
  等着。
  我咯噔一下咽了口口水,嗓子眼里着实堵得慌。费了些力气忍住自个怜惜白眼狼的悔悟,回身在屋里桌上寻了寻,捻了一粒今早拾翠新洗的葡萄,塞进他的口中。
  景元觉勾着嘴角,大模大样嚼吧嚼吧,一扭头,把葡萄皮和两粒籽吐在我的掌中,很是受用的阖目咂嘴,舔了舔唇。
  我一把甩进旁边的痰盂里,笑眯眯问他,“可甜?”
  景元觉呵呵低笑起来,一会儿,张开那双眸光璀璨的眼瞧我,“苏鹊,偶尔贤惠一回,用不着咬牙切齿罢。”
  我摇首,确定自己笑得万分无害,充满了缠绵的情意,“哪的话,还有整整一盆,喜欢的话,剥给你吃?”
  景元觉听着,斜睨的眼睛慢慢撑圆,又眯缝成一线,他哈哈大笑,坐起身一手掐住我的脸颊,“要是真的吃了……我好怕自己噎死。”
  我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此人左摇右晃,等那放浪的笑声渐渐小下去,又抚上了自己平坦的肚腩,“苏鹊,我要吃饭,这里头叫唤。”
  心里不禁想起那句话,正所谓伺候人的活不是普通人能干的,而伺候人上人的福差,恐怕人都不能干。
  因而从院子里出来,看见中庭里那个着了便装闲闲望天的熟人时,我的怨气就不打一处来,“大总管!你带来的人说要吃饭!”
  还好中庭里没有旁人。刘玉回头眼角抽是抽,却还是先给我鞠了一躬,“大人,您再说一遍?”
  我瞪着他,手指往厨房戳了戳。他自然会意,“奴才这就过去知会。不过事先没有准备,怕是也变出不多少花样,还请爷和大人担待。大人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我使劲摇头,巴望着他速速解决,别给我这小家小院的添事。想想,又觉得这主仆二人恁的嚣张,心有莫大不甘,于是问他,“你们怎么进的我家?”
  刘玉答得极畅快。
  “呦,大人忘了。你那厨子张妈,以前宫里溜溜的老把式,她那柴房边上,不正巧有个后门?”
  哦。
  敢情,你们早算计好了。也好,这下,也不用担心饮食不干净的问题了,随便请吃,吃不了兜着走也行。
  我挥挥手,让他赶紧让我眼不见为净。没想到刘玉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苏大人,外头什么事,有奴才呢。”
  他巴巴的瞅我,好似有什么话没说完。
  我最见不得人这样。站着安生等他,让他继续,省得憋着不说,害两人难受。
  刘玉踌躇半刻,果然又小声开了口,“安贤侯没了,爷心里不好受。”
  暮色里他一双豆子眼红通通的,像是红豆羹中,加了两颗黑米元宵。“大人别怪奴才多嘴,奴才跟了爷那么多年,大事不懂得一二,可自家的主子,他跟谁在一块的时候开心,奴才这双浊眼,不会看错。”
  他冲我拜了一拜。起身时头也不抬,转身一路小跑去厨房。
  大内总管伙同前御厨把式,折腾出一桌好菜好酒,与那“怕是也变不出多少花样”的自谦之语,毫无相关。
  饭菜送上石桌,正是日暮西山。顺手将院里廊下的瓜灯点了,远远看去,一片忽浅忽深的黄晕,伴着树影婆娑,水光粼粼,倒是一派朦胧意境。
  景元觉坐在池边,用馒头招呼锦鲤。他锦衣玉食养大的人,不知道饥饱八分的道理,手上有的就乐呵呵往下面倒,看得我忍了半天,实在没能忍住,“别喂了……吃多了明天翻肚子。”
  “呃。”他倒知纳谏,乖乖收了手。又指着池子问,“喜欢么?”
  “嗯。”
  景元觉笑起来,拍了拍手,弄掉掌上的碎渣。“我就知道,整座宫里你最喜欢,就数一座太液池。”
  我就觉得血噌噌的顺着颈子往上冒。他这话,说得准确无误,我喜欢南方的湖山景致,也喜欢宫里那一大片精雕细造的太液池。可是,他却不知道,我常常站在太液池边发愣,一愣就是半天,是每每风吹着走神,想起当初、当初湖水映照宫灯、暖光合抱于对岸的夜晚……
  “咳。”
  我尴尬的扭头咳了一声,把桌上满满的酒杯递给景元觉,心中决意,绝不能叫他知晓这其中的隐情。“盼举忘忧酒,饮尽人间愁……来。”
  景元觉听着这用来掩饰的句子,却挑起一边的眉头,扬了嘴角,“说得好。”
  两只玉杯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声。
  醇酒下肚,留下沿途辛辣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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