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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他巳经很满足。至少父母不会太为他担忧,至少他的内心获得了宁静。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和母亲一起出去散散步,他那身材娇小的母亲,双手扶着他,不停地瞩咐他慢一点走。他的健康已经被毀坏了,无力地撑着拐杖,脆弱的右腿几乎是一步一颤地跟着往前挪。他无力拖动假肢,只得把空落落的左裤管别在腰里,每—步都像是无声地诉说命运的坎坷。
孟夫人心疼得紧,她印象中的儿子曾经多么健康快乐,而此时,却像一个毁坏了的玩偶,艰难地迈出每—步,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孟教授夫妇年轻时代就在外国语学院执教,多年来教学成果斐然,又培养出了在芭蕾舞舞台上获了无数国际大奨的儿子,在偌大的学院也是颇有名气。此时这一家人归来,那个优秀的孟海涛却是既病且残,孟教授和孟夫人也是老了许多,实在令人欷觑。而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看到孟海涛,则又是另一种不同的目光。好奇,同情,事不关己。年轻人的生活永远那么单纯,他们怎能想到,人生的路上布满坎坷,也许因为一件小事,就可能改变命运。甚至什么预兆也没有,冥冥中一双看不到的手,就会轻易地把你已经拥有的一切全部拿走。
孟海涛坦然面对各式各样的目光。经历了太多人生悲喜的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他无力改变,对未来他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幻想。只要能这样陪在父母的身边,多少给二老—些安慰,他已经十分满足。而他自己的痛苦,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慢慢地滑过去。在远离家乡二十年之后,回到这个他出生的繁华都市里,陪在他父母的身旁,静静地度过每一天。然而,命运再次捉弄了他。一天,陈允打来电话,托娅病危。
“刚査出来,脑癌……已经是晩期……她的生命最多只有三个月……”一贯冷静的陈允在电话那边语无论次,悲痛欲绝。
孟海涛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她?她是他最好的姐姐,像亲人一样爱护他的人。孟海涛的身子猛地摇晃一下,双手撑住椅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本来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是她在病中还是很担心你。”陈允痛苦地说。
“告诉托娅姐,我这就回去,我会让她看到的坚强。”孟海涛对着电话说。就算装,他也要装得坚强,让最爱护他的姐姐放心地走。
对于儿子几乎是任性的决定,孟教授夫妇极力反对。孟海涛的身体还很差,几乎站都站不稳,他怎么能再经受旅途的奔波,去承受一场生离死别?
“上学的时候托娅姐就对我最好,出事以后,没有她的支持我根本走不到今天。她现在病了,我怎么能在家待得下去?我一定要去陪她走过最后的日子。”孟海涛的声调很低,苍白的脸极为憔悴,目光却极坚定。
“那,我们陪你。”孟教授说。
孟海涛摇头,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罪,更何况他们为他已经丟下日本的工作,他不能再拖累他们。
在万般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孟教授夫妇送孟海涛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再见托娅,情况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她靠坐在病床上,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还是那么的美丽,只是脸色的苍白给素来帅气的她平添了一股柔弱的味道。
“姐……”他小声唤道,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柔弱,已经使他心痛得声音都碎掉。
“傻弟弟,你这么急火火赶来做什么?姐没事。”托娅的语气还是的直爽,声音却有些无力。
“我……病好了,便要回来工作。”孟海涛一慌,扯谎都扯得不靠谱。谁不知道他出车祸以后就没再正式工作过了?
托娅却不点破,点着头说:“是的,病好了我们都要工作。”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美丽的女孩捧着火热的野百合走进来。孟海涛顿时怔住——来人竟是伊恋。
伊恋也楞住了。两人对视着,没有出声,却都在判断着对方,瘦了,憔悴了,心痛了。
“小伊,愣着做什么,不认识你师兄了?”托娅微笑着说,下床把伊恋推到孟海涛面前。
伊恋低头把床头的旧花換掉,拿着玻璃花瓶出去換水,再插好新花。孟海涛软默注视着她,嘴唇动了动,他很想问她,你过得好不好?你为什么痩了这么多?你的脸上为什么透出那么深的优伤?她本该是他快乐的小师妹,可是他伤她那那么深,让她的脸上失去了笑容。看着伊恋把花插好,兀自站在花瓶前愣着,他还是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闭上眼睛,轻轻摇头,咽下所有的哀伤。
伊恋坐下来和托娅聊了几句,突然说:“托娅姐,师兄,你们聊。我只跟剧组请了一小时假,要回去了。”
孟海涛猛地抬起头来,他不知道,自己的眼里已经传达出了不舍的信息!
“托娅姐,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伊恋说完,绕过孟海涛,低头走了出去。
孟海涛目光一暗,对上托娅的眼睛,他自嘲地苦笑。
托娅拉过孟海涛的手,“伊恋每天来看我,给我送花,真难得她有心——你的事倩,伊恋她还不知道,有机会和她坐一坐,聊一聊,心结就打开了。”
“伊伊现在有她的生活,我已经是这么不堪的一个男人,就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了。”孟海涛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你们都成长了,应该重新走到一起啊!”托娅急得几乎跳起来,剧烈的头痛袭来,她双手抱住头,不受控制地尖叫,冷汗流了一头一脸。
“姐……”孟海涛痛心地喊。本来是回来陪她,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能开心些,却还要她为自己操心!
孟海涛忙喊来了医生,一起进来的还有几近发狂的陈允。
医生为托娅注射了镇痛剂,她很快平静下来,昏睡过去。陈允带孟海涛到医生休息区,大略将托娅发病以来的情况说了。两周前,托娅在排练过程中突然昏倒在地,原以为她只是劳累过度,检査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她竟然患了脑癌!
“她以前说过头疼,我以为是空调开得太大……我是个医生,却这么粗心,耽误了她的病情……她还安慰我,说她的病一定能治好,其实她自己知道她的时间不会太久……”陈允自责得几乎说不下去。谁能想到那么健康的托娅竟然会病到这个程度呢?
孟海涛无言地拥抱老友。原以为命运对自己已经够残酷,可是和就快要失去生命的托娅相比,自己受的痛苦又是多么微不足道。而托娅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帮他和伊恋重续前缘,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自怨自艾。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就是让她快乐地生活,陪伴托娅走过最后的人生旅途,更要让她这最后一段路程走得开心,走得安心。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孟海涛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在与老天抢时间。前几天,托娅突然提起了很久以前他写的那部舞剧《草原魂》,那本是他为托娅创作的谢幕之作,初稿已经完成,可惜飞扬的去世让他再也无力修改。此时托娅提起此剧,仍是一脸的向往。孟海涛连忙承诺尽快修改完成,等她病好了就可以出演。托娅兴奋得脸色发红,就像她十七岁离开大草原到舞蹈学院求学时一样纯真。有时,孟海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伏案改稿。有时,他又要一整天在外面奔波,服装、道具,都要看到样品,才能知道怎样表演才能使情感传递出质感。无论如何,要在托娅还有力气上色的时候把这部作品送给她。原以为托娅舞台谢幕之后的人生会更加精彩,谁知道她的人生竟然快走到了尽头。
从第一天确诊,托娅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可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绝症病人惯常的悲观失望。她配合医生的治疗,作息时间极为正常,有时还回她的舞团给演员们开会。可是,久病成医的孟海涛知道,托娅只不过是靠着药物的力量暂时维持生命,说不定病情突然发作,也许她就再也醒不过来。许多晩期癌症病人,前一天还是好好的,第二天突然发病,走得匆匆忙忙。多次住院,他见惯了伤心欲绝的家属指控命运不公,他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自己已经看淡生死。可是这一切降临到自己最爱的人头上,他还是感到那么的悲凉无助。
为什么是他最敬爱的托娅姐?
为什么不是他呢?残破的身躯,多舛的命运,生活几乎了无生趣,为什么不让他代替托娅姐离去?她那么的善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