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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涛长长地吁了口气,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这一天真是精彩,精彩得他都不愿意回想。晚上咚咚的表白更像个重磅炸弹,把他炸得七荤八素。孟海涛只觉头痛欲裂,他想翻个身,却忘了自己还没有脱下假肢,断腿被磨得生疼!罢了!孟海涛一赌气,又用被子蒙住头。他真的累了,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孟海涛是被咚咚轻柔的召唤叫醒的。他睡眼惺忪,皱着眉头看着咚咚。
“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开饭了。”咚咚忽闪着眼睛说。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孟海涛疲倦地说。
“人家费了很多心思呢,你多少吃一口。再说,你这样怎么睡得舒服?”咚咚猛地一下掀开被子,孟海涛的上身半侧着,下身却直挺挺地横着,说不出的别扭,说不出的难受。咚咚扶起孟海涛,“去吃一点吧,你肯定饿了。”
第十章 泉水叮咚的咚(15)
孟海涛今天运动量很大,不饿才怪。他说:“我洗把脸,你先去吃。”
咚咚出去了,孟海涛不但洗了把脸,把假肢也卸了,拄着双拐来到餐厅。他顿时愣住。咚咚准备的不是普通的“晚饭”,而是精致的烛光晚餐。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引人食欲。
咚咚走上来,搀住孟海涛的胳膊,扶他落座。
看到孟海涛目瞪口呆,咚咚轻松地说:“我们老家的女子,要一个人管全家老老小小十几口的饭,还要做得色香味俱全。男子要下田,孩子要上学,老人要敬重,哪个也亏不得。”
孟海涛问:“你在家也要这样吗?”
咚咚笑了,“我说的是我妈妈。我还没嫁,经常给她打下手。我妈妈说,女人会一手好厨艺,才能嫁个好男人。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孟海涛听出咚咚话里的玄机,胃口全无。
第二天,咚咚提出,每天晚饭后到不远处的广场散步。孟海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咚咚说:“只是散步,我没有别的意思。再说,医生不是让你加强锻炼吗?”
孟海涛沉默了。这两天,他已经在认真思考和咚咚的关系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咚咚说的根本行不通。只是,他该怎样让咚咚明白他的想法?
咚咚切了一声,“小气鬼。不做我男朋友就不做呗,至于躲着我吗?”她独自去书店了,把门摔得很响。
孟海涛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咚咚那句“至于躲着我吗?”深深地触动了他。就算不接受她,他们还是朋友。自己也许是太过小气了。
孟海涛来到书店。咚咚透过玻璃窗看到他,扑哧笑了。
街心广场正在举办秋季花展。附近小区的居民几乎全部出动了,偌大的广场上,人比花还多。孟海涛和咚咚随着人流慢慢前行,不断有人从后面挤上来,孟海涛穿着假肢,被挤得东倒西歪。咚咚紧紧地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挤过人流,看到了黄的菊花、粉的月季、白的牡丹,争奇斗艳。
咚咚兴致很高,用手机逐一拍着那些花。孟海涛有些累了,他看到花坛旁边有一排椅子,许多人坐在那里休息聊天,慢慢走过去,找个位置,扶着左腿,缓缓坐下。没等他喘过一口气,他已经成了长椅上的焦点。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很自然地问道:“小伙子,你这腿是骨折了吧?”她的问话吸引了长椅上其他人,面上不动声色,却纷纷侧耳,准备听他的故事。
孟海涛变了脸色,却保持良好的礼仪,僵硬的嘴角向上挑了挑,勉强说:“是假肢。”
“哦”老太太感叹地拉长声音,遗憾地说,“可惜了,多俊的小伙子啊。”
有人随声附和,孟海涛如坐针毡,他向老太太微微点头,抓起拐杖,起身就走。咚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快乐地说:“我们去那边转转吧。”
孟海涛粗暴地甩开她,冲出人群,快步往回走。咚咚跺着脚,快步赶上,拉着他的衣角,莫名其妙地说:“又怎么啦?!”
孟海涛怒目低声说:“我不想被人检阅!”
他挣开咚咚,大步向前,假肢却不小心绊在一个花盆上,整个人摔出去,假肢还停留在原地,呈现一个怪异的姿势。人群响起惊呼声,孟海涛的头脑一片混沌,他被人扶了起来,假肢被扶正,拐杖被人塞回腋下。他却寸步难移,满头大汗地站在人群中,尴尬不已。他几乎想挖一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出来。
漆黑的房间里,孟海涛趴在床上,他听到咚咚回来了,啪啪地拍他的房门。孟海涛把头埋到枕头下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支配自己的思想。
第十章 泉水叮咚的咚(16)
咚咚还在拼命地拍着门,大喊着,“海涛你开门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摔伤?”
孟海涛再也忍不住,他把门打开,咚咚一脸担心地站在门口,还来不及说话,孟海涛先叫道:“你还来做什么?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咚咚一手按开了顶灯,孟海涛失控地大叫着,“关掉,把灯关掉!”
咚咚不理他,抓住他的前襟,推着他往后退,为了不让自己摔倒,孟海涛单腿向后一步步退,直到被咚咚推坐在床沿上。
咚咚盯着孟海涛,一字一句地说:“怎么了?就因为你当众摔飞了,你觉得受不了?你忽略了多少人为你担心,多少人怕你会摔伤!你以为他们都是在围观?他们是在关心你!你这个胆小鬼!”
“我受不了这样的关心!”孟海涛低吼道。从少年时代,他就是被人关注的对象,那个时候人们关注他的舞蹈,关注他的天分,而今天,人们关注的却是他摔得飞了出去。
“我不了解你和伊恋是怎么回事,但我肯定,你一定是被她宠坏了,所以才这么不顾别人的感受!”
孟海涛猛地愣住了,受伤以后,他想得最多的不是自己,而是伊恋,他对她微笑,对她发脾气,都是为了她的舞蹈事业,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爱着伊恋……现在,咚咚却说他被伊恋宠坏了?
“你不论怎么要求她,她都依你,你从没想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所以,当她承受不住的时候,选择了离开你!”咚咚继续说着,情绪高昂,语速飞快。
孟海涛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以为他在尽全力地爱着伊恋,可是,事实上,确实是她一直在迁就着他。他不想见生人,她就陪他在家待着;他让她替他继续舞蹈的梦想,她就在了无乐趣的芭蕾舞团继续自己无望的舞蹈生涯。他以为他在照顾伊恋,却没有让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所以最终她选择了离开,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海涛颓然地低下头,不再做声。
咚咚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样的直脾气,也最受不得委屈。她才不管他在危难之中收留了她,她的一腔好意被孟海涛当成驴肝肺,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广场,她自然要回敬过去。发泄完了,她的气也消了,放低声音,她问道:“刚才有没有摔伤?”
孟海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清咚咚的问话。和心灵的创伤比起来,身体上小小的擦伤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咚咚只当他还在生她的气。她把孟海涛推倒在枕头上,帮他脱鞋子,脱下假肢。孟海涛像个毫无知觉的人偶一样任她摆弄,咚咚轻声说了一句:“睡吧。”
见孟海涛还是没有反应,惨白的脸和高耸的颧骨惹人心疼。鬼使神差地,咚咚在孟海涛的额前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离去。
孟海涛触电似的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飘然而出的娇小身影。
咚咚随手关了灯,房间里又是一片黑暗。
第十一章 再见,就是再也不见(1)
三天过去了,孟海涛都没再提那天的事情。孟海涛推说身体疲乏,白天不再去书店,咚咚知道孟海涛是在故意躲着她。她凡事喜欢往好处想,也许孟海涛只是因为那天在广场上摔倒觉得难堪,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这天清晨,咚咚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早餐,清粥、小菜,还有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小酥饼。孟海涛起得比咚咚还要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直到咚咚敲他的门,才洗漱换衣服出来。
孟海涛落座了,咚咚立刻捧起碗吃起来。
咚咚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粥,又拿起小酥饼大咬。孟海涛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总是不太方便……”
咚咚咬着满嘴的酥饼,愣住了。
孟海涛狠狠心,继续说道:“今天我帮你看书店,你去中介公司找个房子,搬出去吧。”
咚咚咧开嘴,酥饼屑掉在餐桌上。咚咚突然趴在桌子上哭起来,瘦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可怜!
孟海涛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但还是放柔了声音,“你是漂亮的女孩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