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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点头又问:“你师哥什么名姓,多大年纪?”沈墨安道:“师哥姓蒋名七,看他面貌身形,总也有四十岁上下。”皇帝道:“朕听那人声音,与你我当在同年,由此可见绝不会是你师哥。”沈墨安听了这话,仿佛胸间一块大石落地。刚松下一口气时,却又想到刺客既然用的‘逐虹’剑,与师哥甚至师傅必有瓜葛,心中不觉又悬起来。只听皇帝又道:“你可知道蒋七现在何处?”沈墨安为难的道:“回皇上,师哥行踪一向飘忽,臣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皇帝闻言半晌无语。他微仰起脸来,凝神远望,若有所思。沈墨安见了,也只得垂手立在一旁。他料想皇帝此刻心中恐怕是千头万绪,百味杂陈——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乐亭中听到那一声震响,自己是又惊又怕,拔腿便往山上奔。好歹看到皇帝毫发无损,地上苏小姐却身受重伤。如今刺客之事更牵涉到自己身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有师傅!他老人家一世侠名,到今天,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正在焦虑,忽然听到皇帝似乎哼了一声。那声音极微末,沈墨安定神细听,却又声息全无。又过了一刻方听到一个声音淡淡的似有似无响在他耳旁:“咱们总有法子能够知道。”一句话如焦雷一滚,沈墨安心中只是一突。
君臣正无言间,先头那名侍卫又悄悄走过来,因皇帝令众人回避不敢近前,便只在数步开外跪下道:“臣请皇上示下。”皇帝道:“什么事?”那人磕了个头道:“回皇上,担架缚辇已经预备好了。臣特来请皇上示下。”那人方才被皇帝一声呵斥,早吓出了浑身的冷汗,此刻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只听皇帝道:“即刻起驾回宫。”说着撩起衣衫下摆疾步而去。留下那侍卫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红白白,又是迷惑又是惊愕。
忽然那人脑中灵光一动,便爬起来一路奔至沈墨安身后,拉住他悄悄的道:“沈大人,皇上令即刻回宫,可没说苏姑娘如何处置。”
沈墨安何等神思敏捷之人,这件事他早已想过一遍。以皇上对苏姑娘的看重,只怕倾今日之后宫,无人能敌。现下正逢这样安危旦夕的时刻,怎么却没有旨意?“即刻起驾回宫。”这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其中的含义——莫非——他这里尚在思忖,那人已经陪笑道:“沈大人,皇上向来嫌咱们这些人烦,您是知道的。这档子口,若是咱们几个去请旨,必然惹得皇上讨厌。但若是擅作主张,弄砸了差事,皇上怪罪下来咱们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大人是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烦劳大人去问一问。咱们哥儿几个感激不尽!”沈墨安也是侍卫出身,自然明白侍卫的苦处。他与这几人又十分熟识,见他言辞恳切,少不得勉力一试。
此时皇帝已从林中出来,一径走至苏颜华身旁。见她卧在担架之中,脸上虽仍是毫无血色,但面目却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怕人,倒像极乏累之后熟睡的样子,安稳恬静。皇帝细细的吁出一口气,这一日经历的那些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他再也不愿去回想。他双拳紧握,眼前的这个人,微微的撅着嘴,婴孩一般柔弱。他想要将她拥在怀里,这一生,这一世,他再也不愿意丢开手去。
他轻身蹲下来,凝视半晌方伸手缓缓在她脸颊上抚过,那一种情动于衷的温存,旁人看了,即便七尺男儿也禁不住心头涩涩生疼。沈墨安不敢打扰,好歹等到皇帝立身起来,方走过去。他轻轻咳了一声皱着眉道:“皇上,瞧苏姑娘伤势,只怕不能远途奔波。”顿了一顿终于又道:“请皇上三思。”皇帝闻言矗立良久,叹气道:“墨安的意思,朕明白。但朕意已决。朕不能,将她孤零零扔在外面——朕——朕只怕哪一天——”皇帝话到此处硬生生停住,倒让沈墨安如鲠在喉,作声不得。四下里只剩空寂的沉默,连身边的气息也一丝一丝发硬,发僵。忽然半天里响起一声悠远的鹰唳,两人不由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上云遏风回,一线长天碧透,向上延伸至无限的高处,天长地久那样的遥远,让人只是抓不住。
皇帝申正时分自北面玄武门进入皇城。不到一天的功夫,阖宫里便都知道皇上此次回宫还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姓名不知身份成谜,却被皇帝安置在乾德宫西面的颐华宫里。不几日又有传言,说是那女子不知为何身受重伤,皇上命太医院院判亲为诊治,蔚为殊荣。
三月末天气已经渐暖,皇后这日歇了中觉起来,正在阁子里整装。家常的月白色缕金妆缎夹衣,下面裙遥鲜前俚┗ǖ难樱恢恢缓诨漪骠嬲癯幔缬善鹄匆话恪9现榇蚱鹆弊哟油饷娼矗僮琶潘亓艘凰刈叩交屎蠼埃那牡牡溃骸盎刂髯拥幕埃局唤街忻疟惚皇卦谀抢锏闹苡鹿笾芄刈×耍凳腔噬弦馑迹嗡膊荒芙ァ!被屎笪⑵肆诚肓艘幌耄溃骸澳忝晃饰逝匀耍俊弊现樵苊嫉溃骸澳亩苣兀龀龅墓嗟故遣簧伲桓龈鼍饬俗於暮频模疾谎陨!被屎笈读艘簧惶现橛值溃骸安还净乩吹氖焙蛟谖鞅呒薪巧吓黾益晒锏拇淙铮祷噬弦蝗绽锏挂デ屏饺啬亍!被屎蟮伤谎鄣溃骸盎噬系男卸袷悄忝强梢曰胨档模俊彼底庞值溃骸跋氯グ伞!弊现殂男欣窳顺鋈チ恕�
到了晚间,皇后依例去向太后请安。太后用了晚膳正吃着茶,见皇后来了,便吩咐锦岚另斟一盏上来。皇后一时接过手来,只见茶盏里绿波微漾,衬着芽叶浮沉间仿佛一朵朵绿色的大花。太后见她注目良久,笑道:“这是黄山新贡的春茗,有个名字叫做绿牡丹。”又转头对旁边锦岚道:“回头给皇后送些个去。这名字我听着很好,咱们大周朝皇后的雍容,也只牡丹配得。”皇后听了这话脸上泛起些微的酡红。她素向不善言辞,又笑了笑方道:“太后说哪里的话,可折杀小辈了。”
两人坐着聊了会子闲话,又议了万寿节典章规划,因太后要做晚课,皇后便行礼出来。銮驾在苍茫夜色中回坤元宫去了。
三十五章 高烛心相照
陪着太后用过晚膳,皇帝照例往颐华宫来看苏颜华。这八九天来,她一直昏迷不醒,太医开的药也只喂得进十之一二,人自然愈发的虚弱下去,皇帝想到这些,心中不由一阵焦虑。
进了垂花门,檐廊下早有一众宫女太监伏在金砖地上接驾。皇帝顺眼一瞧,见打头的一个是乾德宫过来服侍苏颜华的宫女云瑶,脸上微微一沉,问:“怎么是你出来了?还有谁在跟前伺候?”云瑶磕了个头道:“回皇上,这会子初月和传星正在里面伺候着。”皇帝听了方点一点头,又问:“她呢?”云瑶回道:“姑娘还是睡着。”皇帝闻言面色更见沉郁,立了一刻方负着手往前走去。云瑶忙起来跟在后头。刚转过身,便见周勇贵冷冷的横了她一眼。她心中一跳,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想着,只听皇帝又道:“太后打发谁过来的?”
云瑶此时方会过意来,再转头去看周勇贵,他那边早面无表情。云瑶无奈,勉强打起精神道:“回皇上,申初的时候,太后宫里的锦岚姑姑过来了一趟,说奴婢前儿绣的鞋面子很好,太后见了很喜欢,让奴婢再做些个送去。”皇帝嗯了一声倒笑了,道:“既然你的手这样巧,”说着侧过脸来对周勇贵道:“从今往后让她到针工局当差去吧。”
周勇贵忙低头应了个:“是。”见云瑶一时毫无反应,还只管直愣愣站着,便对她道:“云瑶,还不快跪下谢恩。”云瑶如梦方醒,咬了嘴唇依言跪下,刚磕了个头,忽听见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大胆抬头一瞧,前面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行礼。
皇帝迎面早看见了,脸色陡然一变,低喝道:“什么事?”小太监细着嗓子道:“回皇上话,姑娘方才已经醒过来了……”
那太监后面又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全然听不见,他只觉那一个“醒”字异常尖利清晰,在耳旁重重一刮,却又即刻随着夜风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