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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孽再多的否认,也变得苍白无力。
“沐轻云刚刚生下你,追兵又至,怀抱着你一路骑马颠簸,失血过多,几次昏迷,差点醒不过来。睿亲王为你,深入险境,命悬一线。而你又做了什么,你认贼作父,颠倒是非,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如今,你还想杀了自己的母亲!”
“我没有!”仇孽大声否认,“这不可能,若真如你所说,为何她们都不说,啊?”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这些一定都是编出来骗她的。
“告诉你,你会信吗?”林相颓然放手,“更何况她的确觉得愧对于你。”
仇孽再听不进什么,朗朗跄跄跑进寒风中,再多的言语都比不上她内心的震撼,她口里念着不信,心里却已信了一半。睿亲王的忍让,一而再再而三,开始时,她以为睿亲王沽名钓誉,再深入时,她自己都会迷惑,明明睿亲王有足够的势力与她周旋,甚至致她于死地,但是睿亲王都没有这么做,反而将爵位传给她,将王府的一切明暗势力都交给她。
回到王府,她将自己关进书房,将一屋子的书都扔在地上,满地狼藉。“都出来,出来啊!”她嘶声喊道,她知道她身边一直有人,这些人曾经是睿亲王的暗卫。
很快几个黑衣人如影子一般出现在房间里。仇孽扑上去,抓住其中一个吼道:“睿亲王有几个女儿?快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答道:“两个。”
“另一个叫什么?在哪里?”
“纳兰玉暖,十八年前,死于战乱。”
纳兰玉暖,纳兰玉暖,仇孽颓然放手,整个人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无力的坐在地上。居然是纳兰玉暖,那满纸的玉暖二字饱含了他多少的思念,十八年过去了,他还在思念着他的孩子,满纸思念被风吹乱,最终又是一场空。
“哈哈……”仇孽大声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还记得沐轻云死时说的话,短短几十字,开始她并不懂,此刻却忽然明白了他的绝望由何而生。
我好后悔当年错嫁,以致今日骨肉分离,手足相残,母女成仇,若有来世,宁不相识!
【早生华发 玖】
玄元十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大雪铺天盖地,封门闭户,整个京都都沉静在一片冰雪的世界里。
这一天,整个睿亲王府再次蒙上阴霾。
主君的房门前,白雪皑皑,一脸病态地睿亲王静默不语,短短几个月,她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经历失去至亲的痛苦,谁都无法理解她此刻的苦痛,无法替她承受。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颓然老去,早生华发,面目沧桑,再不复当年荣光。
突然,一直默然不语的睿亲王扑过去,不顾阻拦,硬是将已经断气的主君抱了出来。
济文大惊,连忙上前阻拦,“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纳兰若什么也没有说,只沉默着抱着沐轻云往外走。济文又一次拦上去,“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
“让开!”纳兰若冷眼一瞪,厉声喝道。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济文还是默默退开,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替她背负。
“娘,娘,你去哪里?您不要小润了吗?”
“小润还在这里啊!”
“娘……”
……
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纳兰玉润哭着喊着,也还是无法止住她离去的脚步。
落雪簌簌,层林皆挂白。远山无涯,近水汤汤。
秦秋过来的时候,仇孽正打算出门。
秦秋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巴掌。
“你现在痛快了?高兴了?看着那么多人痛苦难过,心里是不是真的能够痛快?报仇真的那么重要!”说完,秦秋便再不愿逗留,跑了出去,如他来时一般,如风一般离开。
仇孽站在雪地里,仰头,雪花落在眼里,化成水,就好似眼泪一般涩涩的。她不知道,明明是该高兴的,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阵阵的痛,好似心脏打了结一般,郁结难舒。这样痛苦,就算是当年师父离开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
仇孽坐在酒馆里,一杯一杯的喝着,一坛一坛的酒变成空坛,围着桌子放了一地。
是谁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为何她喝了这么多,却还是这么难过。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他死时悲痛绝望的眼,那最后颤抖着说出的“后悔”二字,以及他对她的所有柔情和失望。
她不想伤害他的,为什么他要下毒?
她真的不想,不想这样。
酒过三旬,人已醉的迷迷糊糊。她走到街道上,寒风刺骨,她手里提着两坛子酒,摇摇晃晃地走着,“你们都退下,不许跟着。”黑暗中,似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寒风凛冽,风雪无情。
仇孽提着酒坛绕着城墙根走了一半,停在一间并不起眼的小院前,伸手叩门,三下长,三下短。很快门内就传来脚步声,门一打开,便探出半个脑袋,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打眼瞥见倚在门口的人,立刻将门大开,“主子,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
刚才还醉醺醺的仇孽,一下子清醒了几分,看看那人,淡淡点头,径自往里走,那人连忙关上大门,跟在后面。
“你们都不用跟着,我自己进去就行。”说着,掏出几锭银子交到那人手里,“姐几个拿去喝酒吧。”
说完,便径自推门而入,将风雪隔绝在外。室内光线昏暗,只在窗口的位置亮着一盏烛台。一片晕黄中,有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翻看书页,整个人沉静而祥和。仇孽抬脚走过去,将两坛子酒放在桌上,径自拉了椅子坐下,“你还真是惬意。”
那人笑笑,一点儿也不在意,随手将书推到一边,拿起酒坛子,仰头猛喝一口。
仇孽自己也喝了一口,又道:“你不怕我下毒?”
“要杀我,何必这么麻烦。”说着,又是一口,喝得有些猛,咳了几声。
仇孽淡淡地瞥了一眼,仰头独自喝着酒,再不说话。
直到半坛子酒下去。她才缓缓地问道,“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笑笑,“怎么?想告诉我?”
仇孽点头,那人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可接下来的话,让那人整个人都失了刚刚的淡定和从容。
“昨天,是你父亲的葬礼。”
“什么?”酒坛子碎了一地,那人坐在光晕里,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
仇孽依旧冷冷地喝着酒,自顾自地说着,“沐辰和你母亲大打出手,自此两家反目成仇,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呢,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真是个傻瓜,居然被自己下的毒毒死了!”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父亲他,他不会死的。”那人疯了似的,抓着仇孽不停地问,仇孽向后一退,狠狠地甩开她,“纳兰玉瑾,我说过,我会让你活着看到每一个你爱的人离你而去,孤独一生。”
纳兰玉瑾被甩在地上,她仰着头,早已满面泪痕,“你怎么能那么对他,他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啊!他对你真心以待,视若亲女,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样对他啊!”
“哼,不是我要亡他,是他自不量力。”仇孽冷冷地看着纳兰玉瑾一路爬着往外走,门外大雪纷纷扬扬不止息,她看着纳兰玉瑾爬到门口,只差一点就能离开这间囚室时,她从纳兰玉瑾身上跨过去,对着守门的人喊道,“把她抓进去,看严点。”
“是,主子放心。”
很快,纳兰玉瑾又被关了进去。
仇孽站在院子里,雪落在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身后是纳兰玉瑾嘶声力竭地哭喊和叫骂,她转身脚步匆匆,迅速地离开了小院,往回走。她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可笑,可只有看着纳兰玉瑾痛苦,自己心里痛苦才能稍稍减轻,因为至少,至少有那么一个人与自己一样痛苦着。
转眼又过了几日,睿亲王消失后,就再没有回来。秦秋带着孩子搬了出去,济总管收拾好了东西,清点了几人,准备回中州。纳兰玉润跟个小猫似的,蜷在济文怀里,遥遥地向仇孽挥手。
仇孽转身,低声吩咐道:“多派几个人,保护好他们。”即便再怎么恨,看到纳兰玉润的样子,她也不想牵连这个孩子,不过十三岁,亲人一个一个的离开,比起自己,玉润这个生在富贵乡里的孩子更加让人心疼,但愿,但愿他以后不会像她一样。
目送纳兰玉润走远。仇孽这才收回目光,“走吧,进宫。”
今日的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