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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嘉感激地笑笑,摸摸头,“哈哈……真是好姐妹。”
当然,这个时候,仇孽还不知道邱嘉可以王致远做到什么地步。
从京都朱雀门直至墨兰神庙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树,邱嘉几乎是十步一挂,在她经过的每一株树上都要挂上事先准备好的布条,驰骋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的都有。这些布条并非普通之物,应该是早先从神庙中求取而来的,在每一个上面都印着神像。布条上写满了所求之人的愿望和祝福。
仇孽想帮帮她,邱嘉摆了摆手,“我不是你说的那样,却也做不到完全不理不睬。我以前任性妄为,从小就离家出走,在外一闯就是三四年。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心。现在做的事怕是我这一生最用心的一件事了,你便让我亲手做完好了。”
仇孽冷了脸,静静地看着她,挂完一个又一个,每次都要默念几句,祈祷祝福那位。“我去前面等你。”实在不想再看下去,仇孽便转身,打马去了前面十里凉亭内等。
这会儿晌午刚过,微微地凉风送来秋雨,朦朦胧胧中,仇孽被这冷意吹得更加清醒。细细的雨丝落入眼睛,湿了面容,她微微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秋意之中的寒凉,再睁开眼时,不禁一惊,愣住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人走到近前,她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夫。”
“怎地就疏远了?”
来人淡笑着说着,伸手欲拉她,被她躲过,“礼不可废。”
沐轻云笑笑,走上前来,伸手拂过她半湿的衣襟,低低叹了一句,“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秋雨寒凉,若是生了病,该如何是好啊!”
仇孽退开半步,低头不语,再次拒绝了王夫的好意。
沐轻云愣了一下,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要去神庙为秦秋祈福,玉润最近也生了病,你若是得空便去看看他吧,他挺惦记你的。”说完,他也不再强求,转身踏上马车。
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住了马蹄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地印在她脑海里,犹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她静静地看着,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决不能心软。
“邱嘉我们走吧。”
上山的路上,两人俱是沉默不言,千头万绪似都凝着在这雨线中,织成密密的网,捆缚了别人,也困住了自己。
仇孽和邱嘉刚进神庙,连大殿还未来得及进去,就遇到了纳兰玉瑾和王致远。这二人正在廊桥上躲雨,轻声慢语,说的不过是过往的旧事,王致远铺了手帕在栏杆上,斜靠着柱子坐着,时不时附耳说几句悄悄话给玉瑾,两人亲密无间,似乎在烟雨之中只有她二人,再无旁人,即便有旁人也入不得他们的眼。
“哼,看到如此,你也该死心了吧。”
邱嘉苦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不强求。”
仇孽冷哼一声,正欲离开,却见雨幕之中,一身青衣疾步而来,紧接着便是响亮的一巴掌,整个神庙的人都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
“好,好得很。二十多年来,我竟不知我养了个背信弃义,薄情寡义之人。”
“爹爹!”
“住口,你不是我女儿!”
沐轻云说罢,扭头便走,似乎再不愿多留一刻,多说一句。
仇孽的目光追随着那人直至马车再次消失在视野里,默然叹一句,此局一开始,便无法再回头了。“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
仇孽回过头来,和邱嘉往大殿的方向走,“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去江南参军?”
“嗯……大概也就再过个一两个月吧。具体要看这次征兵的文书。”
仇孽想了想,听说这次报名镇南军水师的人数不少,其中不乏王公贵族子弟被母父送去历练,故而,兵部这次还在斟酌,不过也差不多就这一两天了。
“快了!走时告诉我,我去送你。镇南军治下甚严,就算是新兵那也是勤操苦练的,受不了就只会一声。”
“你怎么就不盼我点好!”
“哈哈……为你好我才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拾】
【钟鸣鼎食拾】
秋日祭之后,天气变越来越冷,连带着下了几日的秋雨。
王府里弥漫着沉闷森人地气氛,起初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的秦秋什么也不知道。从来都是好眠地秦秋破天荒的半夜惊醒,心里正是慌乱,张口便想叫人,有自觉太晚,就这微弱的灯光,自个儿起了身,想到桌边倒杯冷茶压压惊,哪想这杯茶还未喝到,就听到外间传来几个小厮说话的声音。
“听说大小姐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她那般的身子受不受得了?”
“我看悬得很,天气又这么冷,再这么跪下去,怕是半条命都的去了!”
另一人叹口气,颇有些哀怨惆怅地说道,“大小姐也真是的,看上什么人不好,竟看上了个舞子,还是在少夫人有孕的时候,这不是成心往人心上捅刀子嘛!”
“嘘,你可别乱说,那位公子可是大小姐在中州时就认识的,当时就喜欢得不得了,任谁也劝不住,也不知为何那公子突然不告而别,大小姐还为此伤心了很长时间呢!”
噼里啪啦瓷杯掉在地上的声音惊着了守夜的小厮,两人连忙闭了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只见自家主子站在一堆碎片脸色惨白。两人知道闯了大祸,赶紧过来扶人。
秦秋猛地推开两人,严词厉声质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纳兰玉瑾她到底在哪里?”晚膳的时候,来人报说是玉瑾宿在朋友府中,夜里不会来,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两人此时犹犹豫豫,被秦秋恐吓了几次,才唯唯诺诺地说道:“大小姐,大小姐正跪在敏湘阁外面。”
秦秋一颗心沉入谷底,放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着,痛得难受却喊不出痛来,这一路上来,他以为自己就算取代不了王公子,但至少也还是有些分量的,如今看来是他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忍着满心的痛楚,攥紧了手心,“更衣,我说更衣!”
两个小厮连忙去拿了衣服过来伺候着少夫人更衣,也喊醒了已经睡下了的菱悦。菱悦得了消息,也是一惊,将两人好生痛骂,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却没想还是出了篓子。菱悦到的时候,秦秋走出了屋子,站在雨中,正要走。
菱悦追上去,“少夫人,雨天路滑,菱悦陪你一起去。”一边又斥责旁边的小厮,“一个个都不长眼睛吗?还不去拿斗篷,若是主子冻着冷着你们谁担待得起。”
小厮们很快拿了保暖的斗篷过来,菱悦细心地给秦秋披上,系上带子,看他脸色全无血色,神情恍惚,心中又是一叹,从旁人手里接过雨伞,扶着秦秋往敏湘阁的方向走。
“少夫人,您放宽心,大小姐心里指定是有你的,那些个狐媚子也不过是趁一时的威风。大小姐绝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是那狐媚子进门,少夫人您的位置也决计不会动摇的。”
这番安慰人的话落在秦秋耳里,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楚,反而让他越加难受和苦涩。等真正到了敏湘阁门口,见到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狼狈不堪,形容憔悴,又想到她如此这般为的是其他人,心里便是又心疼又刺痛。
他并没有上前,只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跪在雨地里,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浇了个透,她摇摇晃晃似是再也支撑不住。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混着瑟瑟地咸味落在雨水中,仿若他心里流出来的血,眼泪可以擦干,可心里的伤却是怎么也愈合不了了。
秦秋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泪肆意横流,将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倾泻完,再睁眼的时候,便全然没有疼痛之色,只留淡漠。他拖着身子缓缓走过去,站在纳兰玉瑾身侧,却不去看身边人,直直的跪下去,六七个月的身孕已让他行动不便,这般跪下去更是难受得紧,可他浑然不在意,眼睛盯着敏湘阁内主卧的方向,大声说道:“母亲,父亲,秦秋求你们成全。”
秦秋这般说着一遍又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屋内的人便坐不住了,最先出来的是王夫沐轻云,他几乎小跑着出来的,看见秦秋跪在冰冷的地上,只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上前将秦秋从地上扶起来,“是她对不起你,你何苦作践自己。”
秦秋摇晃着身子,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苦笑着,“爹爹,您最是疼我,我求你成全她吧。”
纳兰若站在纳兰玉瑾面前,俯瞰着她,冰冷的目光俱是失望,“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