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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之间
出了洪家村,孩子开始哭闹,锦绣看不了他只好下轿交给瑞容。
瑞容盘腿坐在轿子里满脸泪水,接过孩子撩了衣裳就给他哺乳。锦绣觉得尴尬慌忙把帘子关上,出来看见轿夫们并不知情才把脸上的红给淡掉。
等了一会儿,瑞容隔着轿子对她说话:“嫂子,你上去吧。孩子让我抱着,我不哭了,也不闹。你什么也别说,我跟你回家就是。”
那口气出奇的生硬冷漠。锦绣第一次听瑞容这么跟自己说话,心里多少难过了一下。但又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对书生夫妇是自己千万年也用不上的人,得罪了也不怕。
遂回头上了轿子,继续往纪家去。
连日的奔波,锦绣实在是累了。上了轿子就迷瞪起来,睡了一会儿轿子停下了,她睁开眼才知道天已经黑了。
远远看过去,纪府里里外外是提着灯笼疾走的人,深蓝色的夜里,一盏盏橘黄的灯笼此起彼伏。锦绣拉开帘子来问怎么了。
“大少奶奶,仿佛是咱家丢了人了。在找人呢。”
“丢了谁?”
有个小厮跑来接轿,对着乔三耳语几句,乔三慌忙过来报:“是三小姐!”
锦绣脑袋一懵,气得直哆嗦。下了轿子就发脾气:“怎么走丢的?”
那小厮道:“回大少奶奶。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房里的大丫头以为三小姐贪玩误了饭也正常,就没多想。可到了晚间还没见着三小姐,这才着急起来。连忙跟人说了,大伙来找。”
“她贪玩?她性子闷着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什么时候淘气贪玩过?”锦绣气得连轿子也不坐,骂着下人往府里跑。
瑞容听见这事情,也探出头来好几次,她自己许久没回家,遇上这事也没有主意拿。只能坐在轿子里跟着锦绣走。
“她的大丫头是谁?先给我捆了拖到柴房去!”
乔三听了上前劝道:“大少奶奶,这不好吧?那丫头叫做岳莲春,是周妈妈的亲侄女。”
“哪个周妈妈?”
“就是咱们家婆子们的头目,原来大少爷的奶妈,现在在老爷房里管事的周妈妈。”
锦绣听了,更没好气了:“不是还好,活该倒霉她周妈妈!两笔账加一起算,我叫她在咱们家为非作歹,没了老虎她还把自己当猴子了?我先拿他开刀!”
她自己嘟嘟囔囔,乔三听了个糊糊涂涂。一路进了纪家大门,锦绣让人安顿瑞容住下。自己留在门口询问那一直跟着的人:“都找了哪了?”
“少奶奶,府里基本都找遍了,连柴房伙房都找了,关了门的仓库也打开来看了,都没看见。乔头已经带人出去找了,说是先去几家亲戚家看看,再往客栈酒馆里瞅瞅。三小姐人小,估摸着走不出济南城。”
“她那种性子不会去投奔亲戚。若是投奔了,亲戚们也一定会派人捎信回来给咱们的。她少出门,别人也不认得她是咱家的人,叫乔大去客栈哪里的看看倒是真的。”
小厮答应着,赶忙找人去给乔大传话。
锦绣连同几个管事的人,去小书房里等着。
夜色越来越浓,外面的灯笼已经换了好几次火。瑞棋才十三,虽然还是小孩子脾气,但身段已经发育了模样又长得清丽,出了大门万一受人欺负了可一辈子就毁了。锦绣越想越害怕,急得直来回跺脚。
门外响起脚步声,锦绣以为是乔大回来了就急忙迎出去。却看见回廊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老嬷嬷。
老嬷嬷面色清冷,说话嘶哑,对着锦绣行个礼:“大少奶奶。”
锦绣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太夫人身边的人,天天吃斋念经陪着的。锦绣一心都在瑞棋身上,家里满满都是事,心里不禁疑惑这天天念经的老太太又来凑什么热闹?
这嬷嬷跟着太夫人修行多年,清心寡欲,众多家丁在院子里来来回回也不能让她多看一眼。所以锦绣虽心烦,也得耐着性子缓缓的问:“老嬷嬷好,您这是怎么出来了?”
她双手合十,回锦绣的话:“祠堂里有个娃娃在哭,太夫人叫我出来找大少奶奶去领人。”
太夫人的院子在纪家的最西北角上,古老的松柏环绕,香烛的烟云弥散,是全济南最清静的地方。老太太吃斋念佛有三十年了,除了过年的时候让家里的老小来拜个年团聚团聚,平日里很少与人往来。加上院子里的佛祖观音肃穆庄重,也没人敢来嬉笑打闹,更别说是顺手牵羊。
瑞棋看见她嫂子回来后,就一直犹豫要不要离家出走。后来就一路溜达到了她奶奶的这块院子。心想这是个好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来,连最歹毒的丫头也不敢在这里大声说话。她何不先在这里住两天看看风声,要是她那嫂子心疼她她就回去,要是真没人管她了她再离家也不晚。
太夫人这里人少,又安静,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她在院子里躲了一下午也没人发现,后来肚子饿了便悄悄溜进祠堂吃了几个供果。正吃着,听见远处有叫喊音,细听后知道是在找自己,就慌忙躲进了摆放供品的桌子底下。
太夫人的院子是净地,大家在外面找了半天也没敢进来打扰。瑞棋一躲就是一晚上,蹲得腿也累,胳膊也酸。夜深了,想也没有人再来了,她才掀起桌布出来透气。
夜里,静得可怕。祠堂里的几个天王像。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瑞棋少来这祠堂,突然看见了那造像吓得扔了布角,眼泪直往外流。
受了惊吓就躲在桌子底下哭,又冷又饿的,哭着哭着就又想到了许多伤心事:亲娘早死,亲爹不宠,还得受丫头的脸色。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抱着双腿,恨不能把头夹在膝盖之间。后来哭得累了,一个人正窝在桌子底下哽咽。院子里就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明晃晃的火光,有人进了祠堂。
瑞棋秉住呼吸,往里面缩了缩。
一双金线梅花勾边的绣鞋停在了她面前,灯笼被放下来,桌布被人缓缓抽上去,一张熟悉的脸颊俯下来,出现在她的面前。
满脸疲惫,油亮的头发散了鬓角,一双浓眉紧皱,眼里泪水直打转。锦绣蹲了下来,一把拉过瑞棋抱在怀里:“好妹妹,你要吓死嫂嫂么!”
瑞棋只觉得脖子上有滚烫的眼泪滴落,心里一热,大声哭出来:“嫂嫂……”
锦绣轻拍她:“以后不许这么吓唬嫂嫂了!你真叫人操碎了心!”
瑞棋扑在锦绣怀里,积攒了多日的委屈都化成了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锦绣带着瑞棋去给太夫人谢恩。
跟来的老嬷嬷只说太夫人身子乏,见没事了就睡下了,不用再去打扰了。
锦绣知道她的这个奶奶生性怪异,当下也就答应着,又给老嬷嬷道了谢,才领着瑞棋回去。又怕瑞棋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还是被伺候不周全,锦绣便叫人把瑞峥的屋子收拾出来,叫她挨着自己住下了。
这一夜,瑞棋对锦绣又亲了一层。
早上起来,锦绣先叫人把那岳莲春拖到柴房外,当着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几十个下人的面打了她二十个板子。
然后又叫了招娣来,把瑞棋的事情详细的说了。招娣在纪家十几年,最懂得这类事情怎么办。等瑞棋醒了,招娣带她回去,亲自教训了她房里的几个丫头,又把一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丫头安插进去,这才算是完了。
锦绣早上从纪老爷那里请安回来,招娣过来就把事情跟她说清楚。锦绣听了免不了夸她几句。然后又叫她去拿几罐上好的创伤药送到周妈妈那里去。
“就说是我给的。告诉她:不仅当下用得着,以后也用得着。”招娣领会她的意思,答应着去了。
瑞容就住在她出嫁前的屋子里,离着纪老爷的那里很近。锦绣从她门前经过,正碰上瑞容出来晒尿布,身上穿着她原来做姑娘时的一件牡丹花样对襟红袄。
锦绣打量她——那脸蛋还是个娇贵小姐的脸,可那双托着尿布的手已经粗糙了。
“嫂子。”
锦绣点点头算是问好,正要走瑞容又拉住她:“嫂子慢走,进屋来说说话。”瑞容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搁,拭干净了手就牵着锦绣进了屋子。
昨天硬拆散他们夫妻,锦绣今天看见瑞容还是有些别扭。所以瑞容拉她上床上坐她也不去,就对着瑞容在一只雕花老红木绣墩上坐下了。
屋子的东西还是瑞容以前做姑娘时的,从格局到摆设都一变也没变。瑞容匆忙住进来却没在桌椅被褥上见着半个灰尘,可见平日里这里也是经常打扫的。由此,瑞容看出父亲对自己的百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