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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呛得一口茶差点吐出来。
他瞪着大眼睛:“怎么?”
锦绣摇头擦嘴。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叫做“贱内”,来得太突然,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丫鬟识相,端着茶盘出门去了。
瑞峥头靠在窗棱上接着看雨景。很入神的样子。
他那样子怎么会想到说那两个字?太不搭调,锦绣摸着茶杯想。茶叶香热,茶杯滑腻,原来,能裹着毯子坐在有屋顶的地方也是福气。茶杯,锦绣端详。
“你知道这茶杯么?”
“青瓷。”
“还有呢?”
“李白用过?”
“……”
“怎么了?”
“没事。是你送他的?”
“不记得了。”
丫鬟闯进来,神色慌张。托盘里是一套普通细瓷,她把茶壶换上桌子。
锦绣掀了茶壶盖,看见里面是铁观音,便道:“你们老板回来了?”
丫鬟一愣,只得点头:“在更衣,换了湿衣服就过来。”
他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忘记她好的是铁观音。必定是来了。丫鬟还要换锦绣手中的茶杯,锦绣却不许,她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这么说,你今日来也没见着何乃之?”
“见到了,说了会儿话,他就匆忙走了。你来做什么?”
“我……我怕你太重情义。”
“呵,我一不懂生意,二没有实钱,即便是于心不忍,又能帮他什么?”
锦绣沉默:“棋逢敌手,我也很珍惜他。纪瑞峥,如果我做足了这笔买卖让纪家熬过难关,我会再把他的还给他。你会愿意我放手去做么?”
“当真?”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们生意人,信用至上。”
纪瑞峥扬着嘴角走过来,手里提着茶杯向锦绣示意,两个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
锦绣眼睛真诚,他看得信任。
“其实,我与何乃之交情一般。只是你出手,让我对他有些内疚。”他说着喝了茶,出门去:“我去给你叫乃之那家伙,换衣裳这么慢。这要是佳娘还不急死!……”
锦绣真诚的眼睛耷拉下来。刚有的一点共识,就这么生生被他气回。
外面雨声激烈,她想到纪瑞峥刚才在窗前看得有滋有味,便把躺椅搬到了那里看景色。可是……根本没甚好看的。雨太大,密密麻麻的把视线封了个严实。也不知他刚才独自对着这窗子陶醉什么。
是个怪人。
他与何乃之交情一般,那他那日跟她求放过何乃之一马做什么?难道是报答何乃之的包庇之恩?
锦绣拨弄着茶杯。
突然的,想起了许多事情:瑞峥那样的人,何须别人的包庇?那是何乃之为一个叫做佳娘的女人争风吃醋伤了人?她信谁?
招娣似乎害怕见到何乃之?程锦绣,你也为他意乱情迷了?陪读、泥路、丝瓜、白手起家……
难道他,是如此。
……
何乃之进来的时候,锦绣正在窗前看雨景。叫她一声嫂嫂,她回身冲他点头。
他的眉、眼、唇、鼻,都比她脑子里的淡一些。
不过如此罢了。
刚才在山上她是那么盼望他出现,现在看见了,也不过如此。
感情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她若是尚在情丝里,面对他是不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可是,有些机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她已经心如止水。
锦绣笑着举起茶杯:“唐代秘瓷,青瓷中的极品,雨过天青,澄莹如玉。何老板好大的手笔。”
“不愧是程家的大小姐,好眼力。”何乃之干笑几声,忍住心里的慌乱。
她程家是以瓷器起家,她怎能不知这套秘瓷的价值。他太大意了,只知是纪瑞峥来,便以奢华讲究的玩物伺候着,谁知这程锦绣会突然来访。
“别的不敢,唯独瓷器我是懂门路的。也许就像你对茶叶一样爱不释手。……不论手里有多少钱也不肯把那笔钱还回来。”
“嫂嫂这番话我就不懂了。”
“明白人莫装糊涂。你是真的不知我来的目的吗?”
“嫂嫂来,不是做丝绸生意的?”
“你说呢?”
“……三万两实在不是小数目,我要筹备出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锦绣,同做生意的,你明白我的店面要凑那笔钱是很困难的。”
锦绣笑,一年半载?她可等不了。“你许久没有和你舅舅碰面了吧?还是碰了面他也没敢告诉你?三万两是那普洱,还有三万两是你舅舅中饱私囊的。总共是六万。要知道,你若是不自己掏出来,等到我动手,这六万就又得翻一番了。”
要他拿出六万?
何乃之觉得锦绣转变的太突然,前几日,他们还是把酒言欢、共进退的朋友,今日竟翻脸不认人。
他上前一步:“锦绣?”
锦绣后退一步。
他面露酸苦:“我应该想到的。我说你这次南下,怎么纪家的老掌柜一个也没有跟着,反而只有一个半生不熟的账房为你操持。原来你是下了决心要我的茶叶店?你怕老掌柜们会念在与舅舅的私情下不了手。你只得用一个半吊子的新手来帮你打发。我该想到的,谁知道却被你迷了心窍……”
何乃之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腰。
“可是……你真下得了狠心这么对我?”
他的手里带了什么,麻酥酥的感觉从他的手流遍她的全身,锦绣猛地推开他。
“锦绣?”
“我是有夫之妇!”
何乃之冷笑:“有夫之妇?他碰过你吗?像我这样看过你吗?像我们那样倾谈过吗?锦绣,我不信你心里有他,你该有我!”
“胡说!”锦绣红着脸推他。
他手里拉着她不放,目光如炽,嘴里喃喃着她的名字。
她乱了,她生平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从未被男人这样拉扯,心跳如兔,手脚颤抖。
他一步步上前,眼看两人眉眼之间只有寸把距离。
她一阵慌乱,手中一松。茶杯脱落,跌碎,崩裂。
……
唐代秘瓷,青瓷之最。如千峰叠出来的翠,如雨洗过天的青,如淘澄后玉的莹。
心痛之意涌上他了脸面——他心里最爱是财。
锦绣笑了,她差点又上当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退至窗前。曾经她也以为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亦敌亦友的至交,棋逢敌手对她也是难得。现在她想透了,棋逢敌手是真,其他的都是假。细想起他那日在竹楼,支开招娣把打人的事情赖到纪瑞铮头上;想起他投其所好谎称十年寒窗读书的泥路难走;细想哪来的个婆婆说程锦绣该嫁给他。……他明明是鲁中长大的人,怎么有个杭州的幼年生活?
她程锦绣商海沉浮这么多年,险些栽进他的温柔乡里。
他都能叫自己意乱情迷,何况是锦英呢,何况是招娣呢,程锦绣,你还是轻敌了。
“锦绣……”
“够了,戏演完了。”
“这怎么能是戏?”
“莫再打诳语了。何老板,程锦绣是个老姑娘,但也不是没人要的老姑娘。自小到大来我家提亲的人从来不断。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不是因为程锦绣相貌如何,性情如何,只是因为程锦绣是摇钱树。”
“锦绣,你怎能这样想我?”
“你若是,我也不怪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性如此;你若不是,我心里谢谢你。就到这里罢。我丈夫还在外面呢,麻烦何老板叫他一声,我们该回家了。”
一屋子的情义被她急速冷却,她只管回过头去看窗外,不再理屋内的人。
过了许久,才听见他静静的走了。
是的。她是动了情的,即使知道他是在骗她,知道他不是好人,她也打心眼里佩服他有手段,有门道。
他关门的声音像一道散戏的幕帘,划在了她与他之间。她想,好了,出来了。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戏散场了,梦也结束了。好在她出来了。
瑞峥在外面敲门问能不能进来。
锦绣还没搭话,他人就已经进来了。她只好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已经只是些雨丝,细细洒洒,烟雨蒙蒙。这里又是温柔美丽的江南水乡了,锦绣嘴角含一丝儿笑,她也又是程锦绣了。
出了一会儿神,方想起那进来的人至今未说话。
瑞峥正倚门站着,歪头看她。
锦绣逗他:“相公?”
逗他,他也不理。只是头歪的更厉害了,看她的眼睛更使劲了。
——被雨水冲过的黑发,蓬蓬松松的披在肩上,给她下巴的棱角投下了一抹温柔的影子。身上盖的绿毯子、手里捧的玉瓷茶碗、脸上挂的含齿笑与身后那片江南水